
第二天,我回了那套房子。
用鑰匙擰開門的時候,發現鎖芯轉不動。
我退後半步,看了一眼門牌號。
沒走錯。
裏麵傳來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接著門開了。
宋恒穿著那件新買的訂婚禮服,手裏拿著一杯咖啡。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掃墓了嗎。”
“門鎖怎麼換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哦,昨天爸說原來的鎖有點舊了,不安全,就讓物業來換了個密碼鎖。”
他側開身子讓我進去。
“密碼是我和未婚妻的戀愛紀念日,你記一下。”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我那個隻有六平米的次臥。
推開門。
裏麵空了。
我的床墊被卷起來塞在角落。
書桌不見了,衣櫃門大開著,裏麵掛滿了宋恒的當季新款衣服。
牆上甚至貼上了婚慶用的喜字。
我轉頭看向站在客廳裏的宋恒。
“我的東西呢?”
他攪著咖啡,漫不經心地走過來。
“爸說這間房光線好,打算改成我的電競房兼衣帽間。”
“你那些東西太占地方,就都收進儲物間了。”
我走到儲物間門口。
那是原來放拖把和雜物的小隔間,沒有窗戶,常年散發著一股黴味。
我的兩個行李箱,連同我平時放在桌上的幾本專業書,被胡亂地堆在幾個裝滿廢紙皮的紙箱上麵。
箱子上落了一層灰。
我走過去,把行李箱拖出來。
宋恒靠在門框上,端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
“辰辰,你別生氣。”
“你也知道,我下個月就要訂婚了,家裏親戚來往多。”
“你那間房亂糟糟的,讓別人看見不好。”
“再說你平時住校,偶爾回來一次,睡沙發也行啊。”
我拍了拍行李箱上的灰。
目光落在他修長的脖頸上。
那裏掛著一條嶄新的白金項鏈,下麵墜著那塊成色古樸的玉墜。
爺爺的玉墜。
“把項鏈摘下來。”
宋恒下意識地捂住領口。
“什麼?”
“那是爺爺留給我的。”我朝他走近一步。
他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浮現出委屈的表情。
“爸給我的時候可沒說是你的。這玉成色這麼好,配我這身西裝剛好。”
“你要是喜歡,我回頭買個新的給你就是了。”
“摘下來。”
我沒有提高音量,但語氣不容置疑。
“怎麼了怎麼了?”
我爸提著菜從外麵回來,聽到動靜立刻衝過來。
一把將宋恒護在身後。
“宋辰你又發什麼瘋?一回來就欺負你哥!”
“他戴著我的玉墜。”
我指著宋恒的脖子。
我爸把手裏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扔,指著我的鼻子。
“什麼你的我的?在這個家裏,有什麼東西是你個人的?”
“你哥馬上要辦喜事了,這是給他撐門麵的!”
“你一個書呆子,戴這種好東西也是浪費!”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這張臉,在麵對宋恒時永遠是溫和慈愛的。
“那是爺爺在遺囑裏寫明留給我的。”
我媽這時也從書房出來了。
她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一家人計較這些幹什麼?”
“你哥先戴幾天怎麼了?等他結完婚再還你。”
他們總是這樣。
用一句“一家人”,輕而易舉地剝奪我的一切。
等結完婚,這塊玉墜就會變成宋恒的首飾盒裏永遠不會再拿出來的戰利品。
我沒有再爭吵。
彎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隨便你們。”
我拉著箱子往外走。
“你幹什麼去?”我爸在後麵喊。
“回學校。”
“站住!”
我媽突然叫住我。
“既然回來了,就把正事辦了。”
她走到茶幾前,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你哥看中了一套學區房,首付我們出了。但貸款還要每個月一萬五。”
“他那點工資不夠看。你馬上要工作了,這貸款你幫著還一半。”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覺得有些滑稽。
“我還在讀書。”
“讀什麼書?你那個破專業讀出來能賺幾個錢?”
我爸走過來,理所當然地說:“我已經幫你打聽過了,我朋友的公司缺個文員,一個月五千。”
“你下周就去上班。工資卡直接交給我,我來幫你哥還貸。”
他們連我的未來都安排好了。
作為宋恒的血包,供養他一輩子。
“我需要戶口本。”我平靜地說。
“拿戶口本幹什麼?入職不需要戶口本。”我媽警惕地看著我。
“學校辦畢業手續要用。”我扯了個謊。
顧清妍那邊辦出國簽證,戶口本原件是必需的。
我媽狐疑地看了我一會。
轉身去抽屜裏翻找。
“拿去,明天就送回來。”
她把那本暗紅色的本子扔在茶幾上。
我走過去拿起來,裝進包裏。
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直接拉開了大門。
“記住啊!下周一去報道!”
我爸的聲音在身後追趕。
我反手關上門。
把那些聲音徹底隔絕在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