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學校的地鐵上,我給導師發了消息。
【老師,我的材料準備好了,今天提交。】
五分鐘後,導師回了信息。
【好,項目組下個月一號集體飛波士頓,落地後簽保密協議,五年內不得私自回國。你確定家裏都安排好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家裏”兩個字。
【安排好了。】
我沒有家了。
簽證辦得很順利。
顧清妍的效率一向很高,她幫我處理了所有的繁瑣手續。
離出發還有三天。
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一接通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質問。
“宋辰!你死哪去了?”
“我朋友說你根本沒去他公司報道!你是不是想造反?”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看著窗外操場上奔跑的學生。
“我不去。”
“你不去誰給你哥還貸款?你是不是想看著你哥結不成婚!”
他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他結不結婚,跟我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冷氣。
似乎沒料到我敢這麼頂撞他。
“你這個白眼狼!我們養你這麼大,你連這點忙都不幫?”
“養我?”
我輕笑了一聲。
“我十歲之前的撫養費,是爺爺用撿破爛的錢出的。”
“十歲之後,你們除了給我一口飯吃,還給過什麼?”
“我高中的學費是獎學金,大學的學費是助學貸款。”
“你們給我的,隻有永遠偏向宋恒的巴掌。”
我爸愣住了。
幾秒後,他氣急敗壞地喊道:“好啊!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
“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連你爺爺的五七你也別來磕頭!”
他以為這能威脅到我。
“好。”
我幹脆地掛斷了電話,並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接著是我媽的、宋恒的。
全部拉黑。
家庭群,退出。
所有能在物理上聯係到我的渠道,我一點點切斷。
最後一天,我回了一趟那個小區。
不是回家。
我把那本戶口本裝在一個信封裏,放在了小區保安室。
順便留了一張字條。
【戶口本還你們。】
連一句多餘的稱呼都沒有。
保安大爺認識我,笑著問:“小宋啊,放假去旅遊啊?”
我點點頭。
“是,去很遠的地方。”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我看到宋恒正挽著他未婚妻的手往裏走。
他手裏提著剛買的訂婚皮鞋,笑得很甜。
他沒有看到我。
我也沒停下腳步。
我們擦肩而過,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去機場的路上,顧清妍開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風衣,看著比平時更清冷幹練。
“都處理幹淨了?”
她在紅綠燈前停下,偏頭看我。
“嗯。”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大廈。
這座城市我生活了十二年。
卻沒有一個地方能讓我感到留戀。
“緊張嗎?”她遞給我一瓶水。
我擰開喝了一口。
“不緊張。”
“隻是覺得有點好笑。”
“笑什麼?”
“笑他們可能要過很久才會發現,他們用來給宋恒兜底的那個備胎,已經徹底消失了。”
顧清妍彎了彎唇角。
“他們會後悔的。”
“無所謂了。”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車廂裏的平穩。
“他們後不後悔,都不在我的世界裏了。”
到了機場,辦理托運,安檢。
一切都按部就班。
站在候機大廳的落地窗前,我看著巨大的客機在跑道上滑行。
手機裏幹幹淨淨,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他們大概還在氣頭上,等著我自己回去認錯。
等著我乖乖去那個月薪五千的公司上班,然後把工資卡雙手奉上。
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顧清妍提起隨身的電腦包,朝我伸出手。
“走吧,宋辰。”
我看著她的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心幹燥溫暖。
我最後看了一眼身後人來人往的大廳。
把那張已經注銷的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徹底放棄了所有對親情的期待。
和顧清妍一起,走向了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