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硯,周六陸氏有個答謝晚宴,你必須到場。"
電話裏陸晚棠的語氣不容商量。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三天前我搬出了陸家,她連一條消息都沒發過來問。
現在讓我出席,是因為答謝晚宴的合作方點名要見陸家所有核心成員。
我雖然不姓陸,但名義上掛著陸氏旗下一個子公司的法人。
這個法人身份是當初老爺子給我安排的,沒有實權,簽字蓋章的活都是我在做。
"到場就行,不用你說什麼。"陸晚棠補了一句。
"楚言會以男主人身份接待客人,你坐後麵就好。"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周六晚宴,酒店宴會廳。
楚言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高定西裝,站在陸晚棠身邊,和每一桌客人握手寒暄。
他笑起來的樣子確實清俊,大方、得體,舉手投足都是被人誇了三年養出來的從容。
養母坐在主桌,看著楚言的背影,和旁邊的親戚低聲說,"這孩子懂事,晚棠有福氣。"
親戚附和,"可不是嘛,長得俊朗還會來事,比親生的都貼心。"
我坐在角落那桌,和幾個不太重要的遠親拚桌。
沒人和我說話。
直到中途有個喝多了的合作方高管端著酒杯走過來,看到我胸前別的名牌,挑了挑眉。
"你就是陸氏那個子公司的法人?"
我點頭。
他上下打量我一圈,"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人物,原來這麼年輕。"
"聽說你連陸家的姓都沒有?"
旁邊幾個遠親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我沒接話。
高管把酒杯往我麵前推,"來,敬你一杯,感謝你幫陸氏簽了那麼多文件。"
酒杯裏是白的,我聞了一下,度數不低。
"不好意思,我酒精過敏。"
高管臉色一沉,"這麼不給麵子?"
旁邊的遠親趕緊打圓場,"他一個小輩,不懂事,您別跟他計較。"
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說,"人家是甲方,你端什麼架子?"
"喝一杯又不會死,你不喝是覺得自己比楚言麵子大?"
我看著那杯酒,手心攥緊了。
想找陸晚棠。
抬頭的時候看到她站在主桌旁邊,楚言正在跟她耳語什麼,她微微偏頭聽著,臉上帶著笑。
我收回視線。
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胃裏立刻翻湧起來,臉上開始發燙,但我忍住了沒有表現出來。
高管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才對嘛。"
然後端著杯子走了。
晚宴進行到一半,合作方那邊突然對子公司上個季度的一份審計報告提出了質疑。
數據有出入,金額對不上。
陸晚棠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走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但旁邊的人都能聽見。
"這份審計你簽過字?"
"簽過。"
"數據核實了嗎?"
我看著她。
那份報告我簽字之前提出過異議,發了三封郵件給楚言,讓他確認數據來源。
楚言回複說已經核實過,讓我直接簽。
但我現在不想解釋。
"是我簽的字,責任在我。"
陸晚棠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轉向合作方,"審計問題我們會重新核查,今晚先不討論。"
"這件事的相關負責人我會處理。"
晚宴結束後,楚言走過來,手裏端了一杯橙汁。
"阿硯,剛才的事你別放在心上。"
他把橙汁遞到我麵前,"晚棠也是被甲方逼急了,不是故意衝你的。"
"喝點果汁緩緩?"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杯橙汁。
裏麵加了冰塊,杯壁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果粒。
鮮榨的橙汁裏混了芒果。
我對芒果過敏,楚言知道。
他親眼見過我因為誤食芒果送急診。
我把杯子推回去,"不用了。"
楚言臉上的笑容沒變,隻是微微歪了一下頭。
"好吧,那你早點休息。"
他轉身走了。
背後有兩個遠親看到這一幕,低聲議論。
"楚言都給他送果汁了他還不領情,真是不識好歹。"
"就是,人家好心好意的。"
回到公寓後,我坐在客廳,打開郵箱。
找到三個月前發給楚言的那三封審計郵件,逐一截圖保存。
然後打開獵頭發來的麵試通知,確認了時間和地點。
手機響了,陸晚棠的消息。
【審計的事我會替你處理,但你下次簽字之前自己也看仔細。別讓人抓到把柄。這也是對你的磨煉。】
對你的磨煉。
我把這五個字看了三遍。
她讓楚言確認的數據出了問題,最後變成了對我的磨煉。
我退出聊天頁麵,沒回。
又過了幾分鐘,楚言的消息進來。
【阿硯,剛才那杯橙汁你是不是不太想喝?我忽然想起來你好像不太能吃芒果,是我粗心了,下次注意。】
粗心。
他親眼看著我在急診室打點滴的時候眼眶發紅地說對不起,說以後一定記住。
那是兩年前的事。
兩年之後,他說他粗心了。
我關掉手機,坐在黑暗裏很久。
然後自己對自己說了一句,"沈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