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條手鏈你一直戴著?"
第二天下午,我回陸家拿東西。
楚言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見我手腕上的紅繩鏈子,語氣很隨意地問了一句。
我沒接話。
這條鏈子是陸晚棠二十歲生日那年編的。
她不會編繩結,學了一整個下午,手指被線勒出紅印,最後成品歪歪扭扭的。
係在我手腕上的時候她說,"醜是醜了點,但是獨一份。"
"等我有錢了給你換好的。"
後來她有錢了。
給楚言換了百達翡麗的手表。
我的紅繩鏈子倒是一直沒換。
楚言見我不說話,笑了一下,從茶幾上拿起一個小盒子。
"對了,晚棠讓我把這個給你。"
他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條新的手鏈,銀的,很精致。
"她說你那條舊的該換了。"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鏈子很好看。
吊墜背麵刻著一個"言"字。
我把盒子合上,放回茶幾,"這是她給你買的吧。"
楚言愣了兩秒,低頭看了看吊墜,"啊"了一聲。
"拿錯了,應該是另一個盒子。"
他翻了翻旁邊的購物袋,掏出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盒子遞過來。
打開,同款手鏈,吊墜背麵什麼字都沒有。
楚言解釋,"晚棠說買的時候順手多刻了一條。"
"你那條沒刻字,但款式一樣的。"
我盯著兩條手鏈,一條有名字,一條沒有。
"謝謝,我不需要。"
把盒子推回去,起身上樓。
房間門沒鎖,但推開之後我停住了。
衣櫃被人動過。
我那排衣服被擠到了最角落,空出來的大半個櫃子裏掛滿了楚言的襯衫和西裝。
桌麵上也多了一套男士護膚品,不是我用的牌子。
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楚言的書,還夾了書簽,翻到一半的樣子。
他住進了我的房間。
我站在門口,手指抓著門框。
忽然想起兩年前的冬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陸晚棠難得早回來,我和她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她湊過來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等這一切結束了,這間房換成我們的婚房,好不好?"
我說好。
她說:"到時候讓楚言搬出去,他那間改成書房。"
現在楚言沒搬出去,搬出去的是我。
樓下傳來楚言打電話的聲音,他在和陸晚棠說話,開著免提。
"嗯,手鏈已經給他了。"
陸晚棠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他喜歡嗎?"
楚言遲疑了一下,"應該......喜歡吧。"
"那就好。"陸晚棠說,"舊的那條紅繩太寒酸了,戴出去讓人笑話。"
"等下你幫我把那條舊的收了,別讓他再戴了。"
我靠在門板上,閉了一下眼睛。
寒酸。
她不記得那天下午勒紅了手指才係上去的那個結了。
也不記得她說的獨一份。
下樓的時候楚言掛了電話,看到我拎著一個行李袋,有些驚訝。
"你要出去住?"
我點頭,"嗯,有點事要處理。"
他站起來,神情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是不是因為我住進來了?"
"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
"不用,你住著就好。"
我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牆上的全家福去年換過一次。
新照片裏有陸晚棠,有楚言,有養母和老爺子。
沒有我。
走到門口,楚言追上來,遞給我一個袋子。
"晚棠說舊手鏈寒酸,讓我幫你收起來。"
"但我想你可能自己想留著,就沒扔。"
他語氣溫和,表情體貼。
我接過袋子,裏麵是我的紅繩鏈子。
被人從抽屜的首飾盒裏翻出來了。
"謝謝。"
這是我今天對他說的第三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晚上我坐在南城公寓的地板上,把紅繩鏈子從袋子裏拿出來。
繩結已經有些鬆了,顏色也舊了。
我把它攥在手心裏,想起陸晚棠三年前在車庫吻我時說的那句話。
她說,等楚言幫她掌權,她就公開。
後來又說,等年底老爺子交權。
再後來說,等楚言在家族裏站穩了,她就能脫身。
每一次都有新的理由。
每一次我都信了。
我把紅繩鏈子放進行李袋最深處,拉上拉鏈。
然後拿起手機,獵頭那邊已經回了消息,有一個外地的崗位正在對接。
我深吸一口氣,回了四個字——
"可以麵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