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後,我和導師戀愛了,三年裏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我們得避嫌,不能讓別人覺得你的碩士學位是睡出來的。"
所以我搬家她不能來幫忙,生病住院她不敢去,連合照都要隔兩個人。
我以為這是她保護我的方式。
直到那場車禍。
我被困在變形的駕駛座裏,動脈破裂,血把安全氣囊染透。
救護車趕到時,她也到了。
我聽見她的聲音,想喊她,卻隻能發出氣泡破裂的聲響。
然後我聽見她冷漠地對急救人員說:
"先處理後麵那輛車的傷員,我的學生在裏麵。"
後麵那輛車,是追尾我的車。
她現在帶教的研一男生,坐在副駕,手臂擦傷,正扯著她的衣角紅著眼眶。
而我的血壓已經降到休克臨界值。
護士急得吼她:"這邊的傷者再不處理會死!"
蕭靜庭頭也沒回,當著所有人的麵,把男學生護在懷裏安撫:
"別怕,老師在呢,我先看看你傷到哪了。"
看著她毫不避嫌地哄著男學生,我忽然想放棄了。
避嫌三年,我連死都要排在別人後麵,這樣的感情,我累了。
......
"家屬讓一讓,傷者需要緊急輸血。"
護士把蕭靜庭從擔架旁推開。
她往後退了一步,視線卻不是落在我身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後麵那輛車旁蹲著的男生,聲音壓低了幾分。
"星瑜,你別站著吹風,先去救護車裏坐著。"
洛星瑜捂著手臂上那條淺淺的擦痕,眼眶泛紅,聲音發著顫。
"蕭老師,我好害怕,你能不能陪陪我?"
蕭靜庭猶豫了一秒。
那一秒裏,我躺在擔架上,氧氣麵罩把我的呼吸聲放得很大。
她還是選擇走向洛星瑜。
急救人員在我手背上紮針的時候,我的眼淚順著太陽穴淌進頭發裏。
不是因為疼。
是我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在蕭靜庭的世界裏,避嫌隻針對我一個人。
ICU的門從裏麵鎖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走廊外麵洛星瑜的聲音。
"蕭老師,他沒事吧?我好自責,都怪我讓學長開快了......"
蕭靜庭安撫他,"跟你沒關係,別多想。"
沒人問我怎麼樣了。
我在ICU躺了四天。
手機在車禍裏摔碎了,我媽是看到新聞才連夜趕來的。
她握著我的手,眼睛哭得通紅。
"你蕭老師呢?我打了她好幾個電話都沒接。"
我沒回答。
第五天轉普通病房,我終於看到蕭靜庭。
她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拎著一兜水果,表情像是來探望普通同事。
"感覺怎麼樣了?"
我看著她,"你來幹什麼?"
她頓了一下,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壓低了聲音。
"你媽在呢,我不好表現得太親近。"
我媽剛好去打熱水了。
病房裏隻有我們兩個人,她還是站在離床一米遠的地方。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蕭靜庭,我差點死了。"
她皺了下眉,"我知道,但當時情況特殊,星瑜是我現在帶的學生,他嚇壞了,我......"
"你抱了他。"
我打斷她,聲音很平,"當著所有人的麵。"
"那是安撫。"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
"你受了傷,腦子別往奇怪的方向想。"
我沒再說話。
蕭靜庭看我不吭聲,才稍微軟了語氣。
"等你出院,我請你吃頓飯,算賠罪,行吧?"
我點頭。
她鬆了口氣,看了眼手表。
"那我先走了,星瑜那邊論文開題,我得去幫他看看框架。"
門關上的時候,聲音很輕。
我盯著床頭那兜水果,裏麵有芒果。
我過敏。
她交往三年,連這個都沒記住。
我媽回來看到水果,隨口問了一句,"你蕭老師來過了?"
"嗯,來看了一眼,走了。"
我媽歎氣,"這孩子就是太忙了。"
她不知道我和蕭靜庭的關係。
沒人知道。
三年了,我連一個能替我說話的人都沒有。
晚上,我用我媽的手機登錄微信。
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洛星瑜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