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在書房整理工作交接的文件,沈宴誠推門進來了。
"哥,冉潯讓我問你,明天她爸媽過來吃飯,你能不能早點下班回來做菜?"
"知道了。"
他沒走,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我。
"哥,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我?"
我停下敲鍵盤的手。
"你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好冷,跟冉潯描述的完全不一樣,她說你很溫和很好相處。"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是不是因為我住在這裏讓你不舒服了?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去,租房子還要等中介聯係......"
"你多住幾天沒關係。"
"真的?"他眼睛一亮,"哥你人真好。"
說完大步回了客房。
那個背影明快得像從沒有過剛才那段對話。
切換太快了。
快到我幾乎要懷疑那一秒的委屈是不是我的錯覺。
第三天,謝冉潯的父母來了。
我從中午開始準備,做了六菜一湯。
謝母進門的時候,沈宴誠從客房跑出來,利落地叫了一聲"阿姨"。
謝母的表情肉眼可見地亮了。
"哎喲,宴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阿姨好去接你呀。"
"冉潯接的我,她怕我一個人打車不安全。"
"那是應該的。"謝母握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國外受苦了吧?"
沈宴誠撓了撓後腦勺,聲音低了幾分:"還好,就是有點想你們。"
這一聲"想你們"說得恰到好處。
謝母心疼得不行,拉著他坐到沙發上,噓寒問暖。
我在廚房裏切菜,聽見客廳的笑聲一陣接一陣。
開飯後,謝母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沈宴誠碗裏。
"多吃點,這是冉潯她爸的拿手菜,你小時候最愛吃了。"
"阿姨,這是哥做的。"沈宴誠看了我一眼。
"哦。"謝母的筷子頓了頓,"墨初做的?味道還行。"
還行。
謝父倒了杯酒,話題不知道怎麼拐到了婚姻上。
"宴誠這歲數也該考慮考慮了,回國了有什麼打算?"
"先找工作吧,穩定下來再說。"沈宴誠老實地回答。
謝母意味深長地看了謝冉潯一眼。
"冉潯,宴誠工作的事你幫忙上上心,他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
"我知道,已經在幫他問了。"
從頭到尾沒人問我工作怎麼樣。
也沒人注意到我今天請了半天假來做這桌菜。
飯後,我洗碗,沈宴誠主動過來幫忙。
謝母在客廳看見了,誇了一句:"宴誠這孩子真勤快。"
沈宴誠衝我笑笑,放低聲音:"哥,你歇著吧,我來就行。"
我說不用。
他就站在我旁邊,把我洗好的碗接過去擦幹。
動作利落又仔細,每一個盤子都擦得鋥亮。
謝母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對謝父說了句我聽得一清二楚的話。
"當初要不是這小子出了國,冉潯也不至於隨便找個人湊合。"
湊合。
我手裏的碗差點滑進水池。
沈宴誠沒吭聲,但他擦碗的手停了一拍。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也許聽見了,也許裝沒聽見。
晚上謝冉潯送走父母回來,我坐在臥室床邊沒開燈。
她推門進來,打開燈,看見我的樣子,歎了口氣。
"我媽說話不太好聽,你別往心裏去。"
"她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她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墨初,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高興?"
"沒有。"
"宴誠這兩天給你添麻煩了,我知道,但他確實剛回國沒地方住,等他租到房子就搬走。"
"嗯。"
"回頭我給你買塊表,上次你說想要的那個。"
她伸手攬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輕得像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我正要說不用,客房的門突然開了。
沈宴誠站在走廊裏,手裏攥著維尼熊,眼眶微微泛紅。
"對不起,哥,我聽見了......是不是因為我住在這裏所以你不開心了?"
"宴誠......"謝冉潯站起來。
"我走,我現在就走,我不應該回來的,我就知道會給你們添麻煩......"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偏過頭去,喉結滾動了兩下,像在拚命忍住什麼。
謝冉潯一步跨過去,手搭在他肩上。
"別這樣,不怪你,沒人讓你走。"
她回頭看我,眼神裏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憤怒,是要求。
"墨初,你跟他說兩句。"
我看著她的手落在他肩膀上,那個姿勢很像安慰,也很像保護。
保護他,從我這裏。
"我從頭到尾都沒說讓他走。"
"你看你語氣,"謝冉潯壓低聲音,"能不能溫和點?他被你嚇到了。"
沈宴誠站在她身後,微微偏頭看著我。
那個眼神無辜又無助。
可他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掐著維尼熊的耳朵,節奏均勻,不像害怕。
像在數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