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初,宴誠剛回國,人生地不熟的,這幾天你帶他熟悉熟悉?"
第二天早上,謝冉潯一邊扣耳釘一邊跟我說,語氣隨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家務。
我把煎好的雞蛋鏟進盤子裏:"他不是本地人嗎,怎麼會不熟。"
"出國五年了,很多地方都變了。"
沈宴誠這時候從客房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和運動短褲,頭發亂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嫂子做的早餐好香哦。"他湊過來看了一眼,"不過我不吃蛋黃誒,冉潯應該跟你說過吧?"
她沒說過。
但謝冉潯接話了:"我忘了,墨初你幫他把蛋黃去掉。"
我看著盤子裏那顆完整的煎蛋,拿起筷子,把蛋黃挑了出來。
沈宴誠坐到餐桌前,維尼熊就擺在他旁邊椅子上,占了一個座位。
"冉潯,你還記不記得高中那次你給我帶的便當,也是煎蛋,你專門做了一個蛋白的。"
"記得,你嫌我煎糊了還不吃。"
"才沒有,我明明吃完了,你亂講。"
兩個人笑起來,像是打開了某個隻屬於他們的頻道。
我端著自己那杯牛奶坐到角落,想了想,開口:"小時候的事當然記得最清楚,我也是。"
沈宴誠轉過來看我,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哥小時候跟冉潯就認識啦?"
"不是,我說的是我自己小時候的事。"
他哦了一聲,笑容重新掛回臉上:"也對,你們是大學才認識的吧,那時候我已經出國了。"
那句話的重音落在"我已經出國了"上麵。
好像在提醒我,如果他沒走,就沒有我什麼事。
謝冉潯出門上班前,在玄關換鞋,沈宴誠追出來遞了一條圍巾。
"降溫了,你感冒還沒好全吧。"
她感冒了。
我昨晚問她要不要吃藥,她說沒事。
可沈宴誠遞過來的圍巾她接了,還順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行了,在家別亂跑,有事找墨初。"
門關上之後,客廳裏隻剩下我和他。
他站在玄關沒動,低頭看著那隻維尼熊,手指描著熊爪底下的繡線。
"哥。"
"嗯。"
"你生氣了嗎?"
"沒有。"
"那就好。"他抬起頭,朝我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住幾天就走,不會打擾你們太久。"
"沒事,小男生嘛,幼稚點正常。"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沈宴誠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沒再接話。
他轉身回客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小聲哼了一句歌,調子輕快。
我站在原地,盯著餐桌上那團被挑出來的蛋黃,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買了一整櫃子的玩偶,謝冉潯看見之後皺了眉。
"你多大了,還搞這些。"
"喜歡嘛。"
"喜歡也要分場合,家裏來客人看見,幼不幼稚?"
她說的時候語氣不重,甚至帶著笑,像在糾正小孩子的壞習慣。
我就把那些玩偶全部裝進箱子,塞進儲藏室。
可沈宴誠抱著維尼熊坐在餐桌旁邊,給它占了一把椅子,她什麼都沒說。
不,她還笑了。
我回到臥室,繼續收拾行李。
把護照翻出來確認了一遍,工作交接的郵件擬好了草稿,存在備忘錄裏。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謝冉潯發的。
「晚上我帶宴誠去吃他以前最愛的那家日料,你要一起嗎?」
我打字:「你們去吧,我晚上加班。」
發出去之後,等了十秒,她回了一個"好"。
連句"那我給你帶一份"都沒有。
以前她出去吃飯,哪怕是應酬,都會給我打包一份甜品回來。
她說我饞甜食的樣子像隻大倉鼠。
那時候她的眼睛裏有光,我以為那道光是為我亮的。
現在想想,也許隻是她太擅長對身邊的人好。
誰在身邊,那道光就照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