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預定了玉龍雪山的旅行婚禮。

出發那天，我提前三小時到了機場，女友安采薇卻遲遲不來。

登機前十分鐘才撥通電話，那頭傳來她養弟溫沐陽的聲音。

“姐夫別急嘛，姐姐繞來接我，堵了一會兒。”

等她到的時候，航班已經停止檢票。

我攥著登機牌，指甲快嵌進掌心。

安采薇倒是輕鬆，拍拍我肩膀：“改簽下一班就行，又不是趕投胎。”

改簽費兩千六，她眼都沒眨。

落地後錯過了酒店最後一班接駁車，隻能打車。

溫沐陽行李太多，占了一個半人的位置。

安采薇拍了拍我的手：“你再打個車跟上來，沐陽他暈車需要在後排躺著。”

雪山腳下的酒店有多偏，她不是不知道。

我在烈日下站了四十分鐘，才攔到一輛願意跑的出租。

到酒店已經錯過了婚禮彩排。

策劃師說安采薇全程沒出現，帶她弟弟去了麗江古鎮。

“她說讓你自己走一遍流程就行。”

我站在雪山腳下，風把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把婚禮策劃單撕成兩半，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蘇清沅，你不是說欠我一個承諾？”

“麗江有個雪山酒店，明天日落之前，你來不來？”

......

“我坐最近的一班飛機過來。”

電話那頭，蘇清沅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指尖的溫度一點點回暖。

“好，我等你。”

剛切斷通話，屏幕就猛地亮了起來。

是安采薇打來的語音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聽筒裏立刻傳來安采薇不耐煩的質問。

“謝尋，你發什麼神經？”

“我剛聽策劃師說，你把明天的婚禮流程單當著她的麵撕了？”

我盯著遠處連綿的雪峰。

語氣平靜得出奇。

“是。不辦了，不用流程單了。”

安采薇在那頭倒吸了一口冷氣。

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你是不是瘋了？”

“就因為我帶沐陽來古鎮逛了一圈，沒陪你彩排，你就給我甩臉子？”

“謝尋，我們大老遠飛過來是結婚的。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總像個怨男一樣斤斤計較！”

手機裏很快傳來了溫沐陽刻意壓低的聲音。

還帶著幾分做作的自責。

“姐姐，你別凶姐夫了。”

“都怪我不好。我沒見過古鎮的手工木雕，非鬧著要你陪我看，才耽誤了彩排的。”

“姐夫肯定是覺得你偏心我，吃醋了。”

安采薇的聲音立刻柔和了下來。

低聲哄著旁邊的人。

“不怪你。他就是被我慣壞了，脾氣越來越大。”

轉頭對著聽筒，她的語氣又變得強硬冰冷。

“聽見沒有？”

“沐陽都在替你說話。”

“你連一個弟弟的醋都要吃，你覺得你這樣有意思嗎？”

我聽著她理直氣壯的指責，忽然覺得十分可笑。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犯惡心。

五年前，我因為加班到深夜，在公司樓下遇到幾個喝醉的小混混糾纏。

為了避免衝突，我躲在便利店裏沒有出去。

安采薇接到電話，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跑了三公裏來找我。

那天晚上她緊緊抱著我，紅著眼眶發誓。

“謝尋，以後絕不讓你一個人麵對任何事。”

“我會永遠把你排在第一位。”

可是現在。

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陌生雪山腳下。

她把我一個人扔給婚慶策劃，自己帶著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去逛古鎮。

連一句平安到了沒有都沒問過。

我不說話。

安采薇似乎覺得我已經理虧了。

語氣帶上了一種施恩般的煩躁。

“行了，流程單撕了就撕了。”

“你自己跟策劃師對接好。我和沐陽今晚在古鎮這邊住下，明天下午再回酒店。”

我打斷了她的話。

“你們不回來了？”

安采薇理所當然地冷哼了一聲。

“古鎮離雪山那麼遠，沐陽今天暈車還沒好全，折騰來折騰去他身體受不了。”

“反正明天傍晚才辦儀式，我下午趕回去換衣服完全來得及。”

“今晚你自己先睡吧。”

她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你明天早上記得去酒店前台，把沐陽最喜歡吃的那家鮮花餅訂好。”

“他醒了要吃的。”

她說得那麼自然。

仿佛我不是明天就要和她宣誓的新郎。

而是一個專門伺候她弟弟的男保姆。

我抬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一陣寒風刮過，吹幹了眼角的最後一絲濕意。

“安采薇。”

“你其實根本不在乎明天是誰跟你結婚吧。”

安采薇愣了一下。

隨即語氣變得極其惡劣。

“謝尋，你還有完沒完！”

“我讓你訂個餅你都能扯出這麼多廢話。你要是真不想結，這婚就不結了！”

換做以前。

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慌亂地道歉。

然後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懂事了。

但現在，我的心裏隻剩下一片荒蕪。

“好啊。”

“什麼？”安采薇沒反應過來。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對著聽筒，一字一句地說。

“我說好。這婚，不結了。”

“你慢慢玩，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