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沒去公司。
中介帶我看了那套單身公寓。
六十平米,一個人住剛剛好。
沒有衣帽間,但有一個很大的陽台。
我當場簽了合同,付了半年的租金。
走出中介門店的時候,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手機響了,是冷明月打來的。
我們公司的最大甲方,城南那個頂級豪宅項目的女總裁。
“江設計師,今天怎麼沒來工地?”
她的聲音低沉平穩,隔著聽筒有一種莫名的安定感。
“有點私事處理,工地出問題了?”
“沒有,隻是你之前定的那批意大利大理石到了,
我想聽聽你的排版意見。”
“我下午過去。”
“不急。”
她停頓了一下。
“聽你們前台說,你最近狀態不太好,
如果需要休假,工期可以往後延。”
我握緊了手機。
在這個連未婚妻都在逼我熬夜給其他男人畫圖紙的節點,
一個隻見過幾次麵的女總裁,居然在關心我的狀態。
“謝謝冷總,我沒事,下午見。”
掛了電話,我打車去了建材市場。
既然沈傲雪要那個先鋒的設計,那我就成全她。
我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
把林洛塵那張狗屁不通的草圖變成了完美的效果圖。
主臥的牆被徹底砸掉,換成了大麵積的玻璃。
次臥的牆也砸了一半,做成了開放式的畫室。
整個空間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完全符合林洛塵那種沒有邊界感的病態需求。
晚上十點,我把效果圖發到了沈傲雪的郵箱。
沒過五分鐘,她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聲音裏透著興奮。
“逾白,我就知道你是最專業的,
這效果簡直比我預想的還要好,洛塵看了也非常喜歡。”
洛塵看了。
大半夜的,他們果然在一起。
“喜歡就好,明天的施工交底,你們自己去吧,我有個大項目走不開。”
“你不用去了,洛塵說他最近沒事,
他去盯著就行,畢竟畫室的細節他最清楚。”
“好。”
“那今晚......”
“我在公司加班,不回去了。”
我沒等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沒有回過那個出租屋。
我白天在冷明月的工地盯進度,晚上在新租的公寓裏畫圖。
沈傲雪偶爾會給我發幾條微信,都是關於裝修的瑣事。
“洛塵說客廳的瓷磚換成啞光的更好看。”
“洛塵覺得沙發要買布藝的,皮的太冷。”
“洛塵把次臥的門拆了,說這樣空間更通透。”
我每一條都回一個字:
“行。”
她不覺得奇怪,反而覺得我終於懂事了。
直到中秋節前一天。
這是我媽媽去世五周年的忌日。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天。
沈傲雪知道。
前三年,她都會陪著我,給我做一碗素麵。
去年,她說工地走不開,給我點了一份外賣。
今年,我坐在空蕩蕩的新公寓裏,看著牆上的日曆。
快到中午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打開門,卻看到冷明月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黑色風衣,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冷總?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查了你公司留的緊急聯係地址,抱歉,冒昧了。”
她把保溫桶遞給我。
“你前台說你今天請了病假,這是我讓阿姨熬的雞湯。”
我沒接。
“冷總,我們隻是合作關係。”
“我知道。”
她看著我,眼神很深。
“但我不希望我的首席設計師因為低血糖暈倒在家裏,湯趁熱喝。”
她沒多停留,轉身走向電梯。
我看著手裏的保溫桶,心裏有些複雜。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是沈傲雪打來的視頻。
我接通。
屏幕裏不是沈傲雪,而是林洛塵。
他穿著一件偏小的明顯是傲雪的女式睡衣,
頭發濕漉漉的,背景是我們那個還沒裝修完的新房。
“逾白哥,傲雪姐在樓下買咖啡呢。”
他舉起手機,對著牆角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紅木箱子。
“這個舊箱子太占地方了,又臟,
我拿來墊腳畫畫,不小心弄了點顏料上去,你不介意吧?”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那個箱子,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因為出租屋放不下,沈傲雪說先搬到新房那邊放著。
“你別碰它!”
我失控地喊了一聲。
林洛塵被嚇了一跳,委屈地撇撇嘴。
“凶什麼呀,不就是一個破箱子嘛。”
沈傲雪的聲音從畫外傳來。
“怎麼了?洛塵,誰欺負你了?”
手機被她拿過去。
屏幕裏出現她那張皺著眉頭的臉。
“江逾白,你大呼小叫什麼?
洛塵就是借用一下你的箱子,弄臟了我買個新的賠給你就是了。”
我盯著屏幕裏那個女人。
那一刻,我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傲雪。”
“幹嘛?”
“你今天,記得是什麼日子嗎?”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什麼日子?”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沒事,你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