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鎖這時傳來轉動聲。
爸爸將回訪的醫生帶進姐姐臥室,聲音都急的變了調:「她感冒了?還是呼吸道感染?」
醫生拿出聽診器聽了一會,搖頭:
「沒有,估計是喝水嗆著了。」
媽媽長舒一口氣,一隻手在我姐後背不停的捋,話裏帶著怨怪:
「都是她妹的錯,要不是她一直吵,暖暖根本嗆不了!」
人死了,應該沒有痛覺。
可聽到那些話,我還是難過。
在他們眼底。
我瀕死前發出的求救聲,都是一種刻意的聒噪。
「你家裏怎麼有股血腥味?」
醫生走出臥室四處看了看,沒發現沙發背後那團幹涸的血跡。
我爸愣了下:「血?」
我姐突然插話:「我媽今早......殺了一條魚。」
醫生恍然大悟,收起醫藥箱準備走。
爸爸將人送出門,順便問了一嘴:
「王醫生,您剛說......找誰來的?」
醫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找......範小雲。」
姐姐的手機猛然炸響。
最後三個字,爸爸沒有聽到。
「她是上周確診的蝴蝶病患者,不肯住院也不帶父母來。」
「電話還一直打不通,我有些擔心......」
那隻電話已被盛怒中的爸爸踩成碎渣。
難怪他打不通。
「那的確危險,確定是咱們小區的孩子嗎?」
醫生點頭。
爸爸蹙眉想了一下,掏出手機翻出小區業主群:
「要不我幫你在業主群裏問一下?」
醫生正要張口,我姐突然尖叫了一聲:
「有蟲子!」
手機被塞進了醫生手裏,
「您在群裏直接問。」
爸爸丟下一句,便將姐姐抱回臥室,然後又熟練的拿起吸塵器將家裏的死角又收拾一遍。
醫生將手機還給他時,還笑著感慨:
「要是那孩子遇上你這樣的好爸爸,一定會沒事。」
我聽到這話。
笑了下。
心口疼的被揪起。
爸爸謙虛了幾句,將人送走。
媽媽在廚房燉湯。
爸爸拿起抹布又打掃起衛生。
他們徹底忘了我。
風又大了。
將牆上的合照吹落。
裏麵隻有三個人,我爸,我媽,我姐。
那時候我剛被剃光頭,姐姐說,帶我一起拍照會破壞畫麵的美感。
於是媽媽將我拉到角落,小聲勸:
「你最喜歡姐姐,對不對?」
我點頭。
「你想讓姐姐開心,對吧?」
我又點點頭。
我媽摸了摸我光禿禿的腦袋,語帶歉疚:
「那我們......下次再一起拍好不好?」
我頓了下,點頭。
可後來我才知道。
姐姐的合照每年拍一次,而我永遠隻配下一次。
卻又次次都落空。
媽媽出來撿起相框,另一隻手還抱著一小框核桃。
她走到冷藏室,敲了敲門:
「小雲,知錯了就自己出來,給你姐先道歉再剝核桃!」
我都死了。
她還要我道歉,剝核桃。
她等了幾秒,見沒人應。
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不認錯是吧?那你今天就給我死在裏頭!」
說完,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兩隻手動個不停,拿著鉗子哢擦剝核桃。
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媽媽。
姐姐一點不愛吃核桃,我給她剝的核桃仁,她全都埋進了陽台的花盆裏。
我給那些花澆水時,發現的。
她知道我看見了。
但依然和爸媽說:「我最愛吃的就是核桃,尤其喜歡小雲徒手剝的,她手巧,剝的仁又大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