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從我跟前走過。
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看不透。
我突然就想起。
去年我被人堵在女廁,按著頭喝臟水。
她們撕爛我的衣裳,用口紅在我臉上寫神經病三個字。
罵我是傻子,罵我姐是嬌氣鬼。
我忍不住,和她們打了起來。
眼睛被打腫嘴巴被撕爛,我跑回家,我媽沒有問原因。
而是皺著眉怪我:「怎麼這個鬼樣子?去你屋裏!別出來嚇著你姐!」
我躲在門背後,無聲流淚。
那幾天我連飯都是在房裏吃的。
隻要我出門,媽媽便給我塞口罩,神情緊張的叮囑:
「你外婆是被活活嚇死的,以後無論是流血流淚,別流到你姐跟前。」
從那後,她不準我穿淺色,隻準我穿深色。
我都悶聲點頭。
姐姐是整個家的寶,媽媽辭職專門照顧她飲食。
隻要有點風吹草動,爸爸就給醫生打電話。
「暖暖剛才嗑了兩聲......我們想現在就去檢查。」
爸爸掛電話時。
我蜷縮在冷庫的地上,連呼氣都做不到了。
眼前冒出片片白光。
接著便是一連串的腳步聲。
媽媽走到門口突然頓住了,聲音猶豫:
「那死丫頭還在冷藏室。」
我爸默了一瞬,沒有說話。
這時房裏又傳來姐姐的咳嗽聲。
爸爸急了:「先去找醫生,門反正壞了,留不住冷氣,她死不了。」
大門被重重帶上。
哐當!
懸在頭頂的那把大刀終於落下。
血湧出的速度變慢了,變細了,在地上形成一灘暗紅色的水坑。
它們慢慢變冷,變硬,映出我慘白模糊的臉。
臉上的液體也結成冰。
我分不出那是淚還是什麼。
腦海裏跳出一段畫麵。
那時我還小,最愛和爸爸玩騎大馬,媽媽長跟在後麵托著我的背,柔聲勸著:
「孩子骨頭軟,小心點。」
再大點,爸爸笨拙的替我梳小辮。
先是我,再是姐姐,媽媽捧著顏色不同的發卡站在一旁笑著指揮。
「暖暖帶戴粉,小雲用黃色。」
那時姐姐不是蝴蝶公主,家裏沒有冷庫。
我能大聲說話大聲笑。
拿到老師獎勵的小紅花,媽媽會親我一口,誇我棒棒噠。
而不是將我的作文撕成廢紙。
我趴在地上,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記憶裏歡笑的畫麵,一點點的碎了。
冷藏室裏漆黑,冰冷。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有意識時。
整個人都飄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