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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又在儲物間醒來。

後背貼著冰涼的牆，掌心攥著半把止疼藥。

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睡著了，還是疼暈過去了。

這幾天，藥越吃越多。

最開始一片能撐半天，後來三片也壓不住胸口腐爛般的疼。

苦味黏在舌根，喝多少水都衝不掉。

媽媽站在門口笑著催我。

“晚晚，找到你小時候戴的皇冠了嗎？”

我扶著櫃子站起來，卻先看見角落裏的紙箱。

上麵寫著：宋婉初遺物。

裏麵裝著我十七年的人生。

藍線繡名的校服、栗子吊墜、獎狀、日記，還有媽媽在我十歲生日時寫的卡片。

【初初不吃香菜，對草莓過敏，蛋糕一定要檸檬味。】

字跡已經褪色。

她曾經記得那麼清楚。

如今卻認不出我。

我把卡片和吊墜藏進口袋，剛轉身，媽媽臉上的笑便僵住了。

“晚晚，你拿妹妹的東西做什麼？”

她眼圈一下紅了。

“初初都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還要搶她的東西？”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還能解釋什麼。

難道告訴她，這些本來就是我的？

可我還有什麼是自己的？

名字、衣服、喜好，甚至每天睜眼後該成為誰，都由姐姐決定。

我摸著口袋裏的吊墜，忽然連自己都分不清了。

我到底是宋婉初，還是宋婉晚？

姑姑也過來勸。

“這些舊東西留給你媽媽做念想，你以後還有很多新的。”

以後。

我看著掌心被藥片壓出的白印。

我連下一次閉眼後還能不能醒來都不知道，哪裏還有以後。

爸爸從我手裏抽走卡片。

看見“草莓過敏”時，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抓住一角。

“爸爸，給我。”

這是媽媽曾經認識我的證據。

可他隻說：“別刺激你媽。”

然後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把卡片放回紙箱。

晚上的宴會廳正中央掛著橫幅。

【祝宋婉晚十八歲生日快樂。】

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卻擺著我的黑白遺像。

照片上的女孩紮著低馬尾，左眼下有一顆小痣。

是我。

宴會一邊慶祝宋婉晚終於長大。

一邊惋惜宋婉初永遠停在十七歲。

而我站在橫幅和遺像中間。

有人拍著我的肩。

“晚晚，你妹妹不在了，以後要懂事。”

“別總說自己有病，你媽媽經不起刺激。”

我偷偷吞了四片止疼藥，站在自己的遺像旁微笑。

藥效還沒起來，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有鈍刀在裏麵來回割。

爸爸遞給我一封信，讓我念。

我對著話筒讀：

“初初，姐姐會帶著你的那一份，好好長大。”

台下響起掌聲。

可我不需要姐姐替我長大。

我隻想自己活到十九歲。

蛋糕被推出來時，滿廳都是草莓的甜味。

媽媽切下第一塊，期待地遞給我。

“晚晚，這是你最喜歡的。”

我看著上麵的草莓。

對啊。

既然宋婉初已經死了，就不該再對草莓過敏。

我接過蛋糕，咬了一口。

“好吃嗎？”

喉嚨很快發緊，我還是點頭。

“好吃。”

她終於笑了。

周圍人也誇：“這才懂事。”

很快，紅疹爬上脖頸，肺裏的疼驟然炸開。

我扶住桌沿，冷汗一滴滴砸進蛋糕。

有人皺眉。

“今天是你媽媽最高興的日子，別鬧。”

我想說我沒有鬧。

可喉嚨像被死死掐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倒下時，蛋糕被撞碎在地上。

一顆草莓滾到媽媽腳邊。

她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她撲過來抱住我，顫抖著摸過我左眼下的小痣。

三個月來，她第一次叫對我的名字。

“初初！”

“我的初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