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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開始躲著所有人。

課間不出教室，午飯等人走光再去買。

有人喊宋婉晚，我立刻回頭。

有人提起宋婉初，我便低頭。

姐姐寫字微微右斜，我照著學。

她隻喝溫水，我喉嚨燒得疼，也不敢碰冰的。

我以為，隻要足夠像她，不說錯名字，不露出破綻，就能安安穩穩等到自己死去。

可這天，第三節課，我的胸口忽然絞痛。

我趴在桌上止不住的咳，血很快浸透紙巾。

同桌看過來，我連忙攥緊。

“沒事，牙齦出血了。”

剛走到樓梯口，我的眼前驟然發黑。

再醒來時，我躺在急診室。

爸爸站在床邊，第一句話卻是：

“你不能撐到回家再暈？你媽知道了，又會以為晚晚也要離開她。”

我本來想去拉他的手。

小時候每次生病，他都會握著我，說爸爸在，初初不怕。

可我的指尖才抬起來一點，就又慢慢縮回了被子裏。

我不是不能暈。

隻是不能驚動媽媽。

醫生說我血氧低、咯血，必須做CT。

爸爸卻解釋：

“她有疑病傾向。妹妹死後，總幻想自己得了重病，還會咬破嘴唇假裝咳血。”

“我沒有。”

爸爸歎氣。

“您看，她又開始了。”

醫生仍建議留院。

爸爸卻拔掉氧氣管，把外套塞給我。

“趁你媽沒發現，趕緊回家。”

我剛撐起身體，胸口便像從裏麵被撕開。

冷汗浸透後背，我跌回床上，疼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可爸爸隻皺眉看著我，像我站不起來也是故意拖延。

我擦掉疼出來的眼淚問。

“如果我在路上死了呢？”

他的手頓了一下。

我以為他終於會怕。

可他隻說：

“別拿死嚇唬我。”

最後，他還是扶著我離開醫院。

遠遠看去，還真像一個心疼女兒的父親。

回家的車上，手機震動。

學校論壇置頂了一篇帖子。

【關於宋婉晚同學今日暈倒的情況說明】

發帖人是爸爸。

他說我目睹妹妹溺亡後，患上身份混淆和疑病症。

會幻想自己是宋婉初，也會幻想重病，通過暈倒、咳血博取關注。

最後寫著：

【請勿相信她有關重病、死亡及身份的言論，以免強化妄想。】

我想回複，我沒有瘋。

可手指停在發送鍵上，不知道怎麼按下去。

我說自己是宋婉初，是身份混亂。

我說胸口疼，是疑病。

我說快死了，是博取關注。

爸爸隻用一篇帖子，就把我的每一句真話，提前變成了瘋話。

回到家，媽媽已經做好香菜牛肉。

她把最大的一塊夾進我碗裏。

“晚晚最喜歡這個。”

其實我從小最討厭香菜。

以前菜裏沾一片葉子，媽媽都會重新給我做。

現在，她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那目光太溫柔，溫柔得讓我連拒絕都像在犯罪。

我把牛肉塞進嘴裏。

氣味衝進鼻腔，胃裏翻攪，血腥味也湧了上來。

我偏頭幹嘔，眼淚一下被逼出來。

媽媽的笑慢慢僵住。

“你不是最喜歡吃嗎？”

桌下，爸爸重重踢了我一腳。

我看著媽媽失望的眼睛，隻能把那口混著血的牛肉咽下去。

然後扯開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

“喜歡。”

“剛才吃得急，嗆到了。”

她終於笑了，摸摸我的頭。

“媽媽就知道，晚晚沒有變。”

我低下頭，把湧到嘴裏的血一點點咽回去。

一個瘋子說疼，沒人會信。

一個瘋子流血，也可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