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暖暖,今天下午三點茶話弄,你來不來?"
蘇酥的語音消息在午休時彈進來,語調輕快。
我靠在辦公椅上看著天花板。
紅景天已經吃了三天了,藥盒藏在辦公室抽屜最深處。
"去。"
三點十五分我到的時候,蘇酥已經點好了兩杯熱拿鐵,她那杯加了燕麥奶。
她知道我喝不了太甜的。
連咖啡都替我選好了。
"來來來,坐,你看這個。"
她把手機推過來,屏幕上是一個翻糖蛋糕的樣圖。
三層,粉白漸變,頂上有一對小兔子。
"你覺得這個怎麼樣?我跟蛋糕師說了你屬兔。"
"挺好看的。"
"那就定這個!場地我訂了你們家附近那個私廚,六人長桌,暖光燈,拍照特好看。"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亮亮的,真誠得不像個正在跟我老公聊天的人。
我喝了一口咖啡,溫度剛好。
"酥酥。"
"嗯?"
"你跟晉宇川是不是認識很久了?"
她夾紙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後放鬆下來。
"就大學那會見過幾次嘛,你也知道的呀,朋友聚會上碰過。"
"那他之前有沒有喜歡過誰?我是說,在我之前。"
"這我哪知道,你問他唄。"
她笑著拿起手機劃了劃,像在看下一個待辦事項。
"對了,你們家那個音響可以連藍牙的對吧?我想當天放首歌給你唱。"
話題就這麼被她帶走了。
輕飄飄的,像沒發生過。
我看著她垂眼看手機的側臉,心裏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教我追晉宇川的時候,那副耳機裏的聲音,每一句都精準到可怕。
"他喜歡女生穿白色,你今天就穿那件白襯衫。"
"他說話停頓的時候你別接話,等他主動。"
"他要是約你看電影,你就說你已經看過了但是願意陪他再看一遍。"
那些話不是話術。
是一個徹底了解他的人,用親身經驗喂出來的攻略。
"酥酥。"
"嗯?怎麼了,今天老叫我名字。"
"你大學那會是不是談過一段戀愛?"
她抬起眼看我,目光平穩。
"談過啊,大三的時候。"
"多久?"
"一年多吧,後來畢業分手了。"
"為什麼分?"
"異地唄,他留那個城市考研,我回來了。"
她說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態坦蕩。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就覺得你教我追宇川的時候特別懂他,好像認識了很久一樣。"
空氣凝了一下。
蘇酥把杯子放下來,對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裏有三分鐘前沒有的東西。
是一種像是被摸到了傷口、但訓練有素地不表現出疼的從容。
"暖暖,我那會不是陪你分析了好久嘛,加上我本來就學心理學的,看人準一點而已。"
"也是。"
我沒有再追問。
不是不想,是我知道現在追問沒有意義。
她不會承認。
就像聊天記錄裏那七百多個"嗯"一樣,她已經把所有的情緒壓縮成了一個字。
從不多說。
五點鐘我們分開的時候,她在路口擁抱了我。
"暖暖,生日那天一定要來哦,我準備了驚喜。"
她的頭發蹭著我的臉頰,梔子花味的洗發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婚房的主臥床頭櫃抽屜裏,有一瓶香水,是晉宇川結婚第一年送我的。
梔子花調的。
我不喜歡梔子花味。
我跟他說過很多次,我喜歡白茶調的。
他每年都送錯。
把她的喜好,裝進了給我的禮物裏。
回家的路上我拐去了藥房。
"有安定片嗎?"
"處方藥,要醫生開單。"
"那褪黑素呢?"
"有,幾毫克的要?"
"最大劑量。"
我已經三天沒睡過一個完整覺了。
閉上眼就是那個對話框。
那些"嗯"。
一個字一個字地砸,比任何臟話都重。
因為它溫柔。
因為它克製。
因為它讓一次一次攥我的心臟。
晚上八點到家,晉宇川在客廳看球賽。
茶幾上擺著兩罐啤酒,一罐開了一半。
"回來了?今天去哪了?"
"跟蘇酥喝了個下午茶。"
他"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電視。
那聲"嗯"從他嘴裏出來的瞬間,我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說什麼了?"
"聊我生日的事。"
"哦。"
"她說你月底要出差,你不是說沒有嗎?"
他終於把視線從屏幕上挪開了。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她自己記錯了唄。"
"那你們最近有聯係嗎?"
"沒有。"
他看著我,目光很直。
"雲知暖,你到底想問什麼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沒什麼。"
"那就別問了。"
他又轉向電視,拿起啤酒灌了一口。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後腦勺的那個旋。
年會那晚,代駕把我們送到家以後,他在沙發上說了夢話。
他叫的是酥酥。
然後他又說,她從來不讓我靠這麼近。
從來。
這個詞意味著,他試過。
不止一次地試過在人前靠近蘇酥。
而蘇酥推開了他。
然後在聊天框裏回複"嗯"。
推開了身體,但沒有推開手機裏的那根線。
"宇川。"
"又怎麼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
他把啤酒罐重重放在茶幾上,轉頭看我。
"你什麼意思?好好的說這種話。"
"假設。"
"我不假設,你好好的,別瞎想。"
他皺著眉站起來,走到我麵前,雙手捧住我的臉。
"雲知暖,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在呢。"
他的掌心是熱的。
眼睛看著我,裏麵有關切。
我知道他不是完全不愛我。
他隻是更愛另一個人。
而那個人恰好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可能是累了。"
"早點睡,別熬了。"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轉身走向浴室。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站在客廳中央。
茶幾上他的手機亮了一下。
消息提示。
沒有名字的對話框。
一條新消息。
蘇酥發的:"今天見了暖暖,她好像瘦了。"
我看了三秒鐘。
屏幕暗了。
我走進臥室,從衣櫃最上層的儲物箱裏翻出了我的登山包。
三年前買的,吊牌還沒拆。
那時候計劃和蘇酥一起去西藏。
後來她說你結婚了就跟老公去唄,兩個女生走那麼遠不安全。
晉宇川說等項目忙完的。
一等就是三年。
我把登山包放在床腳,沒有藏。
放在一個他進門就能看見的位置。
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
"這什麼?"
"以前買的登山包。"
"翻出來幹嘛?"
"想去一趟西藏。"
他擦著頭發的手停了。
"又來了,說了多少次了,等今年忙完的。"
"我想自己去。"
"一個人?你瘋了?高原反應你受得了?"
"紅景天已經在吃了。"
他把毛巾扔在椅背上,表情從隨意變成認真。
"雲知暖,別鬧了。你要是想出去玩,咱們找個近的地方,我陪你。"
"我不要近的,我要去拉薩。"
"你到底怎麼了?最近說話陰陽怪氣的,問東問西的,現在又要一個人跑那麼遠。"
他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關心,是警惕。
"聽到什麼?"
"沒什麼。"他很快收回了那個眼神。"我是說你是不是公司那些人亂嚼舌頭,說什麼影響你了。"
"沒有。"
"那就別折騰了,好好過日子。"
他把燈關了,躺到床上,伸手把我摟進懷裏。
黑暗中他的心跳很穩,呼吸很均勻。
像一個毫無心事的人。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床腳的登山包在黑暗裏,像一隻蹲著的貓,等待著被我拎起來。
第二天早上,主管推了推眼鏡看著我,語氣裏有一半公事一半關心。
"辭職報告已經收到了,你確定嗎?"
"確定。"
"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我可以幫你跟上麵談。"
"不是,是我個人的決定。"
"要不要考慮一下?你手上那個案子下個月就結了,等獎金發了再走也不遲。"
"不等了。"
他看了我一會,歎了口氣。
"行吧,走離職流程。"
中午我把工位的東西收進一個紙箱裏,三年的東西不多,一箱就裝完了。
手機響了。蘇酥。
"暖暖,蛋糕師說要提前兩周預定,你喜歡奶油底還是慕斯底?"
"酥酥,生日趴取消吧。"
"啊?為什麼?"
"我那天不在。"
"不在?去哪?"
"出趟遠門。"
"去哪啊?跟宇川一起?"
"自己。"
她沉默了幾秒。
"暖暖,你是不是跟宇川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麼突然要走?你跟我說實話。"
"沒怎麼,就是想出去走走。"
"你去哪你得告訴我啊,萬一出什麼事......"
"酥酥。"
"嗯?"
"你是不是晉宇川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