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昨晚怎麼沒叫我起來？沙發上睡了一宿，脖子都歪了。"

晉宇川站在臥室門口揉著後頸，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

我在梳妝台前擦水乳，沒回頭。

"叫你了，叫不醒。"

"那你扛我回來啊。"

他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不過我一百七十斤，你搬不動。"

以前我會笑著推開他，說你再喝那麼多我就不管你了。

今天我隻覺得他貼在我脖子上的溫度是假的。

"宇川，你昨晚說夢話了。"

"是嗎？說什麼了？"

"叫了個名字。"

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叫誰了？叫你了吧。"

"你自己猜。"

"肯定叫你了，我夢裏都是你。"

他親了一下我的耳朵，鬆開手去洗漱了。

水龍頭嘩啦啦響起來的時候，我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平靜得不像剛發現丈夫出軌的人。

可能是因為還沒有完全消化。

也可能是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八點半，他出門上班。

走之前掏出手機準備看消息。

指紋按了兩次，沒反應。

"這手機怎麼回事。"

他翻過來又試了一次，皺起眉頭。

"密碼也變了？"

我在玄關換鞋，餘光看到他輸入了一串數字。

蘇酥的生日。

打不開。

又輸了一串。

還是打不開。

"知暖，我手機是不是被鎖了？"

"你試試自己的生日。"

"試過了，也不行。"

"那就拿去售後看看吧，可能係統更新出了bug。"

他煩躁地把手機揣回兜裏。

"算了，回頭再弄，先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站在玄關愣了很久。

他試了兩次。一次是蘇酥的生日，一次是不知道什麼。

沒有一次試過我的生日。

也沒有試過我們結婚的日期。

九點鐘我到了公司，打開電腦，郵箱裏有一封蘇酥的郵件。

暖暖生日趴策劃方案。

我的生日在下個月十七號。

她連策劃案都做好了。

場地、蛋糕、邀請名單。

名單第一行寫的是晉宇川的名字。

備注欄寫著：提前跟宇川確認時間，他月底可能要出差。

她知道他月底要出差。

比我先知道。

我關掉郵件，打開了另一個窗口。

攜程。

搜索欄輸入兩個字：拉薩。

信息跳出來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蘇酥的電話。

"暖暖，你看到我發的郵件了嗎？"

"看了。"

"你覺得怎麼樣？今年搞隆重一點，請那個網紅蛋糕師來做翻糖的，三層的那種。"

"酥酥。"

"嗯？"

"你怎麼知道宇川月底要出差？"

電話那頭停了半拍。

"上次聚會的時候他提過一嘴。"

"哪次聚會？"

"就上個月那次，你記性真差。"

上個月的聚會，晉宇川因為加班沒來。

到場的隻有我和蘇酥，還有另外兩個朋友。

他沒來，怎麼提的。

"暖暖？你還在嗎？"

"在。"

"你覺得生日趴怎麼樣？OK的話我就去訂場地了。"

"你幫我定吧，你決定就好。"

"行，交給我！對了，你下午有空嗎？想約你喝個下午茶。"

"今天不行，加班。"

"那明天？"

"再說吧。"

掛了電話，我盯著屏幕上拉薩的搜索結果。

機票、酒店、攻略、注意事項。

高原反應，需提前服用紅景天。

我查了一下，紅景天要提前一周開始吃。

一周。

我的年假還剩七天。

夠了。

下午三點，晉宇川發來消息。

"老婆，手機修好了，售後說是係統問題，給我重置了。"

"那密碼改成什麼了？"

"改成咱倆結婚紀念日了。"

我盯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自願改的。

是係統重置之後，原來存的密碼全部清空了，他隻能選一個新的。

選了結婚紀念日。

因為這個數字夠安全。

因為他覺得我不會去試。

因為他覺得這個密碼對他來說沒有意義，所以別人也猜不到。

我回了一個"好"。

然後打開購物軟件，搜索紅景天口服液。

下單。

隔天送達。

偷偷吃，不讓任何人知道。

晚上回到家，晉宇川難得在廚房做飯。

圍著那條我去年送他的灰色圍裙，手忙腳亂地翻炒著什麼。

"回來了？今天做你最愛吃的酸湯肥牛。"

"什麼日子？"

"沒什麼日子，就想給你做頓飯。"

他頭也不抬，用鍋鏟把肥牛卷翻了個麵。

"手機的事給你添麻煩了，早上出門太急，忘說一聲。"

他在心虛。

我想。

不是因為手機壞了心虛。

是因為他發現密碼被改過，怕我看到了什麼。

所以今晚做飯。所以今晚對我好。

是補償，也是試探。

"沒什麼啊，手機壞了就修唄。"

我把包放在沙發上，走過去看了一眼鍋裏。

酸湯肥牛。

我最愛吃的。

蘇酥也愛吃。

"宇川。"

"嗯？"

"下個月我生日，蘇酥說要給我辦個趴。"

他翻炒的動作停了零點幾秒。

"哦，她說了什麼安排？"

"還在定。你月底是不是要出差？"

"出差？誰說的？"

"蘇酥說的。"

他把火關小了，轉過身看著我。

"她瞎說，我沒出差的安排。"

"她說是你上次聚會提的。"

"上次聚會我沒去吧。"

"對，你沒去。"

廚房裏隻剩抽油煙機嗡嗡轉的聲音。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可能她記混了，大驚小怪的。趕緊洗手吃飯。"

他把話題繞過去了。

很熟練。

跟繞過每一次我的追問一樣熟練。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他把肥牛端上來，又端了一碗米飯擺在我麵前。

"嘗嘗，今天的湯底是我自己調的。"

我夾了一筷子。

"好吃。"

"真的？"

"真的。"

他笑得像個討到表揚的小孩。

我也跟著笑了。

兩個人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麵吃飯，畫麵溫馨得像廣告裏的模範夫妻。

可桌子底下，我的左手攥著手機。

手機備忘錄裏，拉薩的行程已經排好了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