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裏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蘇酥深深吸了一口氣。
"誰跟你說的?"
"沒人說。"
"暖暖......"
"你不用解釋,我沒有生氣。"
"我隻想確認一件事。三年前你教我追他,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應該跟他在一起了,對嗎?"
"......暖暖,我......"
"你是不是覺得,把他交給我,你就可以徹底放下了?"
"我是那樣想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但是暖暖,我發誓,我沒有想傷害你,我真的以為......"
"後來你們又在一起了。"
"沒有,我們沒有在一起......"
"聊天記錄我看到了。"
徹底的沉默。
"七百多天,蘇酥。"
"......"
"你每次說嗯的時候,你心裏在想什麼?"
"暖暖,對不起。"
她哭了。
是那種壓著聲音的、不敢出聲的哭法。
像做了錯事的小孩。
"我知道我不對。我每一次都跟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回複他。每一次都刪了又加回來。我控製不住。"
"你控製不住什麼?"
"我控製不住......還愛他。"
那四個字從電話那頭飄過來,輕得像羽毛。
卻比什麼都重。
"暖暖,你恨我吧。你罵我也行,打我也行。"
"我不恨你。"
"你騙人。"
"我真的不恨你,酥酥。"
我說的是實話。
我恨不起來。
因為她在聊天框裏從來隻說一個字。
她沒有索取,沒有挑釁,沒有主動發起過任何對話。
每一次都是晉宇川先找的她。
她隻是沒有拒絕。
"暖暖,你要去哪?你告訴我去哪。"
"拉薩。"
"你一個人?你身體能受得了嗎?高原上......"
"三年前我們說一起去的。"
她哭得更厲害了。
"暖暖......"
"後來你說讓我跟老公去,可是他永遠不帶我去。"
"我去陪你......"
"不用了。"
"暖暖......"
"蘇酥,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重。
她哽著聲,說了最後一句。
"對不起。"
我掛了電話。
下午四點,我回到家,把登山包裝好。
三件換洗衣服,洗漱包,充電器,身份證,一本空白的筆記本。
晉宇川六點到家。
看見玄關的登山包,看見茶幾上的辭職證明,看見臥室裏空了一半的衣櫃。
他站在客廳中間,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你幹什麼?"
"我走了。"
"走?去哪?"
"拉薩。"
"你發什麼瘋?你把工作辭了?"
"辭了。"
"誰允許你辭的?"
"我不需要誰允許。"
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雲知暖,你到底怎麼回事?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你的手機密碼是蘇酥的生日。"
他的手鬆了。
"你們的聊天記錄我全看了,從婚禮當天開始,七百多天。"
他的臉在三秒內經曆了震驚、慌張,然後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什麼時候看的?"
"年會那晚。"
"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想看看你什麼時候自己說。"
他退後一步,靠在牆上,雙手捂住了臉。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悶在掌心裏。
"我跟她沒有發生過什麼。"
"'昨天晚上我猛嗎',這是你原話。"
他的手放下來,眼睛是紅的。
"那是......我喝多了發的。"
"七百多天裏喝了多少次多?"
"知暖......"
"你不用解釋了。"
我把手腕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抽回來,拿起登山包。
"你去哪,我跟你去。"
"不用。"
"我說我跟你去!"
"晉宇川,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回頭看著他。
"你的手機密碼是她的生日,你夢裏叫的是她的名字,你送我的香水是她喜歡的味道。你每次攔著我去西藏,是不是因為你怕我走了之後,你跟她的聯係沒有了掩護?"
他張了張嘴。
沒有說話。
那一刻我忽然釋然了。
不是原諒,是放棄。
他連辯解都組織不起來了。
"別等我,也別找我。"
我拉開門,拖著登山包走了出去。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發了一條消息。
"我等你回來。"
我看著那四個字,刪除了對話。
出了小區門,出租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師傅,火車站。"
"好嘞,哪個站?"
"去拉薩那趟的。"
師傅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車開動的時候,夕陽正好掛在城市的天際線上麵。
橙紅色的光鋪了一整條馬路。
我靠著車窗,把手機關了機。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把所有的夢都存起來,等一個人帶我去兌現。
最後發現那個人根本不記得我有過夢。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這一次,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