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對我越來越好。
好得全家人都在誇她。
她每天接送我,給我買新衣服,還把我以前的獎杯重新擦幹淨,擺進客廳。
奶奶看見後直感歎:
“有了兒子也沒忘記女兒,你媽心裏還是疼你的。”
我笑著點頭。
“是挺疼的。”
隻有我自己知道。
她每天接我放學,是怕我偷偷跑了,去不該去的地方。
給我買新衣服。
是因為弟弟某天含糊說了句。
“姐姐......紅色......不好......”
她就再也不許我穿紅色。
至於那些獎杯。
她甚至分不清哪一個是我全國賽拿的金獎。
哪一個隻是市裏的鼓勵獎。
那天吃飯時,奶奶隨口問:
“昭昭大學準備去哪兒?”
媽媽搶先替我回答:
“就在本市。”
我抬起頭。
“我沒說過要留本市。”
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爸爸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本市的學校不好嗎?你還想去哪兒?”
“我還沒決定。”
“有什麼可決定的?”
他語氣理所當然。
“你弟弟還小,你媽身體又不好。留在家裏,大家也有個照應。”
“我留下能照應什麼?幫你們帶孩子嗎?”
媽媽連忙打圓場,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不需要你帶孩子,媽媽就是舍不得你。”
我直直看著她的眼睛。
“以前讓我住校的時候,怎麼沒舍不得?”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
“都過去多久了,還翻舊賬。”
是啊,他們最喜歡說過去了。
我十歲生日,她因為流產心情不好,扔掉了我攢了半年零花錢買的蛋糕。
過去了。
十五歲拿全國金獎,三萬塊獎金被爸爸拿走交試管費,而我一句誇獎都沒得到。
過去了。
十七歲,他們把我趕去雜物間,給未出世的弟弟騰房間。
也過去了。
隻有他們受過的委屈,永遠都值得反複提起。
晚上,我把舊衣服裝進袋子,準備掛到二手平台賣掉。
媽媽推門進來,看見地上的袋子,臉色瞬間發白。
“你收拾衣服幹什麼?”
“賣掉,穿不上了。”
她聲音都在抖。
“昭昭,你是不是瞞著媽媽什麼?”
“是不是你要走?”
弟弟正好在她懷裏醒了。
他看著我,咧開嘴笑。
“姐姐......遠遠的......”
媽媽抱著他的手猛然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什麼遠遠的?”
她是在問弟弟,也像是在問我。
我麵不改色地拿出一件裙子。
“小了,穿著裙擺離地遠。”
媽媽不懂舞蹈,也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隻能將信將疑地看著我。
她在我房間坐了很久,直到弟弟鬧覺了才離開。
門關上後,我慢慢鬆開手。
掌心全是冷汗。
我不知道弟弟為什麼會說那些話。
也不知道那些殘缺的句子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或許真能預知什麼。
也可能隻是父母太想要一個兒子,才把所有巧合都當成了神諭。
但我已經不想分辨了。
真也好,假也好,都與我無關。
我累了。
我隻想走。
第二天,我用賣衣服的錢買了一張去南川的火車票。
出發時間,就在三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