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醒來時,房門上多了一隻攝像頭。
我站在門口看了半天。
爸爸從樓下上來,語氣輕描淡寫。
“安在走廊,拍公共區域,別多想。”
“它正對著我的門。”
“家裏有小孩,裝個監控怎麼了?”
我指了指弟弟的房間。
“怕小孩出事,不該對著他嗎?”
爸爸臉色沉下來。
“沈昭,別總把人想得那麼壞。”
“你弟弟還小,你當姐姐的,就不能多點包容心?”
我笑了。
“攝像頭又不是我裝的。”
媽媽趕緊抱著弟弟出來打圓場。
“是媽媽最近睡不好,容易胡思亂想。”
“等過段時間就拆,啊?”
她每次都說過段時間。
過段時間把房間還給我。
過段時間帶我去遊樂園。
過段時間看我的舞蹈比賽。
後來,我的房間變成了嬰兒房。
遊樂園門票過期了。
全國賽那天,她在醫院做保胎檢查。
沒有一件事,等來了她的“過段時間”。
下午,我在客廳縫舞鞋。
針剛穿進去,弟弟的哭聲突然從房間裏傳來。
媽媽在廚房扯著嗓子喊我:
“昭昭,你先看看弟弟!”
我沒動,手裏的針繼續穿。
“我不會抱。”
“他就在床上,你哄兩句就行。”
我隻能走進嬰兒房。
弟弟哭得滿臉通紅。
我站在離嬰兒床半米遠的地方,小聲說了句:
“別哭了。”
他像是聽見了,竟真的慢慢安靜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下一秒,那道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姐姐......針......疼......”
我還沒反應過來,媽媽突然瘋了似的衝進來,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你手裏拿的什麼?”
我後背重重撞上櫃角,鈍痛順著胳膊麻遍半邊身子。
低頭才發現,剛才出來得急,縫舞鞋的針還捏在手裏。
媽媽迅速抱起弟弟,手忙腳亂掀開繈褓,從頭到腳一遍遍檢查。
“安安不怕,媽媽來了。”
爸爸聽見動靜,也從書房趕來。
看到我手裏的針,他臉色瞬間變了。
“你拿著針靠他那麼近幹什麼?”
“媽讓我進來的。”
“她讓你哄孩子,沒讓你拿針嚇他!他才多大!”
“我沒有嚇他。”
爸爸上前一步,一把搶走我手裏的針扔進垃圾桶。
“他不會無緣無故哭,不是你嚇的是誰?”
我看向媽媽。
“你也覺得是我?”
她抱著弟弟,背對著我,始終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昭昭,媽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也就是說,她心裏已經認定,我就是做了。
我走到客廳,指著天花板上的監控。
“不是裝了監控嗎?調出來看。”
爸爸皺著眉,語氣不悅。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鬧這麼難看?”
“剛才懷疑我的時候,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我沒管他,直接打開監控軟件,把錄像調出來。
畫麵裏,我從頭到尾沒有碰過弟弟。
甚至離嬰兒床還有半米。
媽媽看完,嘴唇動了動,半天才低聲說:
“是媽媽誤會你了。”
我看著她:“那攝像頭能拆嗎?”
她沉默了,眼神躲閃著,沒說話。
爸爸冷著臉關掉手機。
“就算你沒碰他,拿著針進嬰兒房也很危險。”
“以後沒有我們陪著,你別單獨靠近安安。”
我盯著他們看了幾秒,忽然就覺得沒意思了。
“行。”
媽媽像是沒想到我這麼痛快,反而有些不安。
“昭昭,你別生氣......”
“沒生氣。”
我彎腰撿起舞鞋。
“反正我也快——”
話說到一半,我停住了。
媽媽瞬間繃緊了神經,猛地看向我。
“快什麼?”
我低頭扯斷線頭,語氣平淡。
“快修好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南川舞蹈學院的郵件。
一等獎學金申請通過。
學校還為我免除了第一年的住宿費。
我把郵件存進隱藏文件夾,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們怕我傷害弟弟。
可從頭到尾,我想的都隻有一件事。
離開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