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前一天,媽媽把我叫進了弟弟的房間。
她從櫃子裏拿出一隻木盒。
裏麵裝著一雙小小的銀手鐲。
“這是你剛出生時,外婆送你的。”
我怔住了。
“你不是說丟了嗎?”
“媽媽找到了。”
她把盒子塞進我手裏,語氣帶著討好。
“以前是媽媽不好,忽略了你,以後媽媽都補償你,好不好?”
其實我知道,她一直留著。
隻是在弟弟出生前,她說銀鐲子可以熔了打長命鎖,給弟弟保平安。
我哭著求她別動,那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她罵我自私,說我身為姐姐,連一對鐲子都舍不得給弟弟。
後來長命鎖沒打成。
因為店家說分量不夠,打出來太薄,不好看。
這事才算作罷。
我低頭摸著鐲子。
“怎麼補償?”
她握住我的手,眼神帶著祈求。
“隻要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媽媽什麼都給你。”
原來還是有條件的。
所有的溫柔、補償、遲來的母愛。
前提都是我要留下來,陪著她的兒子,確保她的兒子平安長大。
我把木盒收下,笑了笑。
“好。”
這是我第一次騙她。
媽媽卻以為我答應了,終於鬆了口氣。
晚上,爸爸給了我一張銀行卡。
“裏麵有兩萬,想買什麼就買。”
“為什麼突然給我錢?”
他移開視線,語氣有些不自然。
“你是我女兒,給你錢還要理由?”
當然要。
我十五歲拿全國金獎,獎金三萬。
爸爸一分沒留,全拿去給媽媽做試管。
我問能不能留三百買雙舞鞋。
他說: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後來弟弟滿月宴,他一口氣買了十二萬的金飾。
長命鎖、小手鐲、腳鏈,樣樣齊全。
我沒接銀行卡。
“留給弟弟吧,以後他用錢的地方多。”
爸爸臉色微沉。
“又陰陽怪氣什麼?”
“真心的。”
我看著他。
“以後,我不會再花你們一分錢。”
淩晨四點,我拉著行李箱離開房間。
輪子上提前裹了布,落地沒有一點聲音。
經過主臥時,房門虛掩著。
媽媽睡得不安穩,嘴裏還在輕聲喊:
“安安別怕,媽媽不會讓姐姐走。”
爸爸迷迷糊糊地安慰她。
“昭昭什麼都不知道。”
“她從小就聽話,不會走的。”
我站在門外,沒有推門。
他們說得沒錯。
我從小就很聽話。
媽媽讓我把壓歲錢拿出來補貼家用,我就拿。
爸爸讓我放棄全國總決賽,陪媽媽住院保胎,我就放棄。
他們讓我把房間讓給弟弟,搬去雜物間,我也讓了。
可聽話的人,也會累。
十七年了,夠了。
我把家門輕輕關上。
清晨六點,媽媽給我發來消息。
“昭昭,起床後幫媽媽把冰箱裏的母乳熱一下。”
她還不知道,我已經到了火車站。
我沒有回複。
廣播裏響起檢票通知,人群開始流動。
我拖著行李走向站台,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爸爸。
“別睡懶覺,你媽昨晚沒休息好,上午幫忙看著弟弟。”
我按下關機鍵。
世界瞬間安靜了。
檢票員接過我的車票,隨口問了句。
“去南川?一個人啊?”
我點頭。
“一個人。”
身後沒有人追來。
也沒有人知道我要走。
列車啟動前,我抬腳踏進車廂。
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
對它的留戀。
連同媽媽遲來了十七年的愛。
一樣都沒有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