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審通過的郵件,是在妹妹十八歲生日那天來的。
客廳從早上就熱鬧。
粉色氣球,亮片橫幅,三層蛋糕,牆上貼著“知意公主十八歲快樂”。
媽媽忙前忙後,爸爸買了氣球,弟弟轉了八百八十八的紅包。
我在廚房洗草莓。
手機震了一下。
“許念同學,恭喜入選南城青年創作計劃。本周五下午六點前報到。”
周五,就是後天。
我握著那顆草莓,水龍頭還開著,手指被冰水衝得發白。
我終於有地方可以去了。
“姐,草莓好了沒?”妹妹探頭進來,掃了一眼我的手機,“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把手機翻過去。
“今天我生日,你可別擺臉。”
她壓低聲音,“媽今天心情好,你別掃興。對了,我朋友晚上可能要留宿,你那個床借一下。”
“我睡哪?”
“客廳沙發?或者你幹脆別回來了,去同學家待一晚唄。”
她說得跟讓我遞雙筷子一樣隨意。
說完拿了顆最大的草莓走了。
晚上客廳鬧哄哄的。
蛋糕吃到一半,爸爸拿出一個文件袋,房產贈與意向書,新房寫妹妹一部分名字。
弟弟湊過去問自己的,媽媽笑著說少不了你的,結婚時再給你買一套。
滿屋子都是笑聲和掌聲。
妹妹的同學突然問:“知意,你姐的成人禮是什麼呀?”
客廳安靜了一瞬。
很短,短到隻有我注意到了。
媽媽笑著擺手:“許念從小獨立,給她她也嫌麻煩。再說了,她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成績,搞那些虛的幹什麼。”
我低頭喝果汁,沒說話。
我的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們忘了。
晚上十點拎回來半盒剩披薩,媽媽才想起來,把盒子往我手裏一塞:“正好,給你加個餐。”我不是不要,是從來沒人給過。
時間久了,他們就真以為我不需要了。
淩晨一點,客人才陸續走完。
客廳已經沒法看了。
蛋糕蹭在地毯上,空飲料瓶倒了一桌,碎亮片踩得到處都是。
媽媽打著哈欠,把掃把往我手裏一塞。
“你收拾一下。弄幹淨點,明天保潔還要來拍新家照片。”
說完,她轉身就進了妹妹房間,幫她拆禮物去了。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掃把,突然有點想笑。
熱鬧了一晚上,合照沒有我,蛋糕沒給我留,禮物更沒我的份。
掃到茶幾旁邊的時候,看見底下掉了一張紙。
撿起來一看,才發現是一張出遊行程單。
下個月,三亞,四個人:爸爸、媽媽、嘉樹、知意。
日期正好是我生日那周。
我盯著那四個名字,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不是委屈,是死心。
以前總覺得再乖一點、再忍一下,總有一天會被看見。
可這張紙告訴我,不會的。
他們從一開始數的就是四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把我算進去。
我擦了把臉,把紙放回茶幾上。
掃完後,我回儲物間,最後一次檢查行李箱。
證件,衣服,電腦,都在。
隔壁妹妹還在跟朋友視頻,笑得很大聲。
我躺在折疊床上,盯著天花板。
等了他們二十年,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