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的前一天,媽媽在客廳攔住我,把手機伸到我麵前。
家具店催款通知,妹妹那張公主床的尾款,三千二百塊。
“你先墊上,月底還你。”
我沒動。
媽媽立刻不耐煩了:“獎學金不是發了嗎?你一個人能花多少?幫家裏分擔一點怎麼了?”
“沒錢。”
“花哪兒了?”
那筆錢交了材料費,買了去南城的車票,剩下的是第一個月的生活費。
我沒解釋。
解釋了也沒用。她隻會說:“這點東西能花幾個錢?”
“反正沒了。”
媽媽臉一沉:“許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你妹妹的床都裝好了,難道為了三千塊再拆掉?”
見我不說話,她越說越難聽。
“從小到大,你哪件事做得讓人省心?成績不如知意,嘴也沒嘉樹甜。現在讓你拿點錢,你還跟家裏算上了。”
我站在那裏,心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在她眼裏,我這些年不是懂事。
是沒用。
“對,我什麼都不如他們。”
我看著她。
“所以這個家,有沒有我都一樣。”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皺眉:“又說什麼賭氣話?”
我沒再解釋。
第二天淩晨五點,我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弟弟房裏還亮著電腦屏幕,妹妹門口留著粉色小夜燈。
客廳的四把椅子、四隻杯子,也都整整齊齊。
像這個家一直隻有四個人。
我沒留紙條,更沒留鑰匙。
因為他們從來沒給過我。
出租車開出小區時,天還沒亮。
陳老師發來消息:“出發了嗎?到了報平安。”
我回了個“好”。
眼淚卻一下掉了下來。
原來真的會有人記得等我的消息。
上了高鐵,我點開南城基地的介紹。
單人公寓,房間朝南,有落地窗,還有獨立書桌和書架。
樓下就是創作中心,項目負責人是省作協的陸老師。
我把那張房間照片放大。
窗戶很亮。
窗台也夠寬,能放一盆綠蘿。
上午九點,媽媽起床了。
她先去妹妹房間拉窗簾,又進弟弟房間關空調,最後才站在走廊裏喊:
“許念,起來熱早飯。”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語氣已經不耐煩了。
儲物間還是沒動靜。
媽媽皺著眉走過去,一把推開門,整個人卻僵在了門口。
折疊床收了起來,衣櫃裏隻剩幾個空衣架。
我的書、電腦和那隻用了六年的行李箱,全都不見了。
屋裏隻剩弟弟的兩個快遞箱,還有三袋沒人要的換季衣服。
妹妹跟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媽,姐姐是不是走了?”
媽媽猛地回頭:“她能去哪兒?”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
陳老師打來的。
“是許念媽媽嗎?許念今天去南城報到,你們知道吧?”
“這孩子準備了大半年,省賽一等獎,終審還是第一名。整個學校隻選上她一個,特別不容易——”
媽媽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