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爬起來,抱著電腦去客廳傳作品集。
儲物間那個信號,連張圖片都傳不出去。
客廳WiFi很快,進度條跑到百分之八十七的時候,弟弟的房門開了。
周嘉樹光著腳去廁所,路過我時順手把客廳燈關了。
“費電。”他嘟囔了一句,回房了。
我借著電腦屏幕的光,看著進度條一點點往前走。
百分之九十三。
百分之九十七......
眼看就要傳完,路由器忽然“哢嗒”一聲,指示燈全滅了。
屏幕上轉了幾圈,很快彈出一行紅字。
上傳失敗。
我愣了幾秒,才想起來,媽媽給路由器裝了定時開關。
她怕周嘉樹半夜打遊戲,規定淩晨一點斷網,早上七點再開。
我坐在沙發上等。
等到快七點,路由器重新亮起來,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從頭又傳了一遍。
媽媽起來看見我坐客廳,臉就沉了:“一大早坐這兒幹什麼?回你屋去。”
“我傳文件,那屋沒信號。”
“你事兒怎麼這麼多。”
她轉身進了廚房,熱了兩杯牛奶,一杯端進妹妹房間,一杯放在弟弟門口的小桌上。
沒有我的。
不是故意不給,是她眼底隻有弟弟妹妹。
終於傳完了。
我合上電腦準備去學校,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正好,出門順路去建材城,知意房間還缺個地毯,你挑一下。”
“我今天有事,材料要交。”
“你能有什麼事?”她擦著手走出來,“你妹妹的事不是事?”
“我真的趕時間——”
“許念。”她聲音沉下來了,“你從小就這樣,做什麼都做不好,讓你幫個忙還推三阻四。你看知意,鋼琴比賽拿獎,舞蹈考級也過了。你呢?你拿過什麼像樣的東西回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省賽作文一等獎,想說這次入選了創作計劃初審。
但她已經轉身走了,丟下一句:“越大越沒用。”
越大越沒用。
我站在原地,把那句話咽了下去。
到學校找到陳老師,她看完材料說:“終審問題不大。過了的話,周五就要報到。家裏知道嗎?”
“沒說。”
“為什麼不說?”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他們也不會當回事。”
陳老師看了我幾秒,沒再追問。
晚上回家,儲物間的門鎖被撬了。
我的行李箱扔在客廳地上,拉鏈大敞,衣服散了一地。
妹妹的過季裙子堆在我床上。
媽媽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語氣平淡:“你鎖什麼門?一家人搞得跟防賊似的。知意衣櫃放不下,先挪你那兒。”
弟弟頭也不抬:“就是,你那屋又沒值錢東西。”
我蹲下來,一件一件把衣服撿起來。
不是因為被翻了東西,是因為她撬我的鎖跟拆一個快遞盒一樣隨意。
我的空間、我那點可憐的領地,在她眼裏連一把鎖的尊重都不值。
但我沒哭。
我把衣服疊好塞回箱子,把妹妹的裙子整齊放在門外。
然後關上門,拿椅子頂住。
坐在折疊床上,打開手機,把陳老師發的報到須知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包住宿,單人間,有書桌有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