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的前一天,許池把我約到了高中附近的公園。
我們第一次確定關係,就是在那裏。
他拿出一台拍立得,遞給我。
“你的東西,還你。”
我指尖僵了一下。
這是我十六歲生日時,爸爸送我的最後一件禮物。
後來蘇晴說學校要交攝影作業,借走了整整兩年。
我問過她很多次。
她總說忘了帶。
有一次我真的生氣了,許池卻替她說:
“不就一台相機嗎?至於逼得她哭?”
“以後我賠你台新的。”
可我不想要新的。
我隻是想拿回爸爸留給我的那一台。
現在,許池終於替我要回來了。
“以前是我沒注意這些。”
他將相機塞進我手裏。
“以後你的東西,我都會替你守好。”
我打開相機包。
裏麵掉出一張合照。
十六歲的許池和蘇晴靠在一起,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照片背麵寫著:
【我們會永遠陪著彼此。】
我把照片遞給他。
“你們的東西。”
許池臉色一白,迅速將照片撕碎。
“小時候亂寫的。”
“淺淺,我現在隻想陪著你。”
“那蘇晴怎麼辦?”
“她隻是朋友。”
“需要你隨叫隨到、永遠陪著的朋友?”
他聲音發緊。
“我承認以前委屈你了。”
“等旅行回來,我會和她保持距離。”
又是等回來。
等蘇晴情緒穩定。
等她找到男朋友。
等她畢業。
我等了三年。
等到現在,他依然隻敢給我一個遙遙無期的以後。
我握著相機,輕聲問:
“許池,你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我是你女朋友,還是想明白不帶我去鹿島,蘇晴就會死?”
他的表情瞬間僵住。
風卷起地上的碎照片,四散開來。
“你看見短信了?”
“嗯。”
“為什麼一直不問我?”
我看著他。
“問你是不是怕蘇晴死,才突然願意愛我?”
“不是!”
他慌忙抓住我的手。
“短信隻是讓我意識到,我以前忽略你了。”
“我們的三年,不可能全是假的。”
我鼻尖發酸。
“那就別帶我去。”
“什麼?”
“既然愛我,就尊重我一次。”
“這場旅行,我不想參加。”
許池嘴唇動了動,卻始終沒有答應。
他握著我的力氣越來越大。
“淺淺,我不能拿蘇晴的命賭。”
心口最後一點殘存的期待,也在這句話裏散盡。
“可你可以拿我賭。”
“我沒有!”
“你拿走我的刀,查我的位置。”
“蘇晴手上多道口子,你第一反應就是我傷了她。”
我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許池,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心裏卻一直防著我。”
“你覺得我會因為嫉妒,害死蘇晴。”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
他答不上來。
很久後,他放軟聲音。
“淺淺,先把旅行走完。”
“回來以後,你要我怎麼補償都行。”
“別在這個時候使性子,好不好?”
原來到了最後,我的難過仍舊隻是使性子。
我低下頭,輕聲說:
“好。”
這是我第一次騙他。
許池終於鬆了口氣,將我抱進懷裏。
“回來以後,我們重新開始。”
我靠在他肩上,沒有回應。
有些話,若在三年前聽見,我大概會高興得一整晚睡不著。
現在隻剩下累。
晚上,許池給我轉了兩萬塊。
“明早九點來接你。”
“證件在我這裏,你別睡過頭。”
“這次旅行,對我們很重要。”
我回了一個“好”。
淩晨五點,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許池以為我還在睡。
蘇晴也發來語音,讓我替她多帶兩瓶防曬霜。
“我箱子放不下啦。”
“反正你從小到大都會幫我,對不對?”
我沒有回複。
清晨七點,我抵達機場。
飛往鹿島的航班在東區。
而臨川,在最西邊的登機口。
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手機接連震動。
許池問:
“醒了嗎?”
“別忘了吃早飯。”
“淺淺,等旅行結束,我一定好好愛你。”
我看了很久,隨後按下關機。
廣播裏響起登機提示。
工作人員接過我的機票。
“臨川的航班馬上起飛,一個人嗎?”
“嗯,一個人。”
身後沒有人追來。
許池和蘇晴也不會知道,此刻的我正站在另一條路的起點。
這一次,我不等許池選擇誰。
我握緊登機牌,走到廊橋入口。
就在我準備抬腳的那一瞬間。
機場的廣播裏,忽然響起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