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明硯攥緊拳頭。
低頭,血沫子噴了一地。
他用手背擦掉,往家的位置挪去。
一直走了三個半小時,右腿像是斷了一樣,滴了一路的血。
到家時天色已經灰白。
樓下隻有他們的大兒子顧之恒。
他興衝衝地跑過來,抬腳踹在霍明硯的右腿上,笑得天真無邪。
“叔叔,你陪我玩!”
劇痛席卷了意識,霍明硯眼前一片漆黑。
他本能地抬起手,虛弱地將身前的孩子一把推開。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傳來。
孩子瘦小的身軀重重撞擊在地板上,他嘴裏不斷湧出帶著腥氣的血沫,身子控製不住地痙攣著。
這動靜驚醒了熟睡中的江景黎,她踉蹌著撲下來抱住孩子,一巴掌甩在霍明硯臉上。
猩紅著眼指責,“霍明硯,之恒從小就有氣胸,你怎麼敢對他動手?你是不是瘋了!”
霍明硯剛想解釋,可餘光瞥見江景黎脖子上的吻痕時笑了。
他嘶啞著聲音,“把安安給我,我再也不會打擾你們。”
這時顧司淮從樓上衝下來,拳頭二話不說地砸到他臉上。
“之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江景黎冷著臉看了他一眼。
“你跟著我們一起去。”
霍明硯坐在後座上,翻出手機裏一張安安小時候的照片。
死死嵌在掌心,在心裏喃喃自語,“安安,再等等爸爸,爸爸就接你回家。”
到了醫院,他又去了母親的病房。
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母親的手背,聲音沙啞。
“媽,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當初我就不該娶江景黎。”
“如果不是我執意娶她,你和安安就不會到這個地步。”
病房門驟然被人推開。
冷風裹挾著寒意灌進來。
江景黎麵色冷淡,身後跟著身穿白大褂的顧司淮,兩人並肩踏入病房。
霍明硯心頭一沉,下意識護住病房,“你們想幹什麼?”
江景黎沒有看他緊繃的臉,目光直直鎖定母親臉上的呼吸機,語氣平靜地近乎殘忍。
“把這台呼吸機拆下來。”
霍明硯臉上血色褪盡,“你說什麼?”
“那一撞引發了之恒的氣胸,急需呼吸機續命。”江景黎語速冷淡,“全院設備緊缺,調配不出多餘儀器,隻能先用這一台。”
霍明硯渾身劇痛,疼得他險些站不穩。
這就是他曾經深愛的妻子嗎?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粗糲破碎,“江景黎,你知不知道停掉呼吸機我媽會死?”
江景黎擰眉,“不會,我已經安排人去調配新儀器了,半個小時媽不會出任何事。”
“你一定要阻攔我救我的親生孩子嗎?”
顧司淮上前,準備動手去拆呼吸機。
霍明硯徹底慌了。
他的所有傲骨、所有倔強,瞬間碎得徹底。
高大的身軀狠狠彎折,猩紅著眼抓住江景黎的腳踝,聲聲哽咽祈求。
“江景黎,你忘記我媽曾經在你坐月子期間怎麼照顧你了嗎?你忘記她曾經把你當親女兒疼了嗎?”
“我問了醫生,醫生說我媽不能停掉呼吸機,她等不了半個小時。”
“就當我求你,你放過我媽,以後我再也不打擾你們一家四口生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