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既安醒來時,沈清茹守在床邊。
她眼底布滿血絲,關切地看著他。
“既安,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你節哀。”
“狗屁生老病死!”
周既安猛地坐起身,動作大到扯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鮮血湧出來,他卻像感覺不到。
“沈清茹,要不是你讓停掉呼吸機,爺爺會死嗎?”
沈清茹皺眉,替他擦掉手背的血。
“既安,你別無理取鬧。你爺爺的身體你清楚,本來就是靠機器在維持。死對他來說未嘗不是解脫。”
所有想罵的話,想發泄的憤怒,在她這句話中消散。
周既安渾身一軟,癱回床上。
他失去世上唯一親人的剜心之痛,換來沈清茹一句輕飄飄的“未嘗不是解脫”。
滔天的恨意最後隻剩下一個字:
“滾。”
沈清茹站起身。
“我會安排最高規格的葬禮,保證爺爺走得風風光光。”
沈清茹離開後,導師打來電話。
“既安啊,國外醫療機構已經同意接收你爺爺,你準備準備。”
周既安抓著手機的手在發顫,許久才開口:
“不用了,我爺爺已經去世了。”
一大顆眼淚滴在手背上,滾燙。
葬禮安排在三天後,周既安最後一次給爺爺擦拭身體。
他想起和沈清茹結婚的前一晚,爺爺拉著他的手一臉不舍。
“既安啊,沈家要是敢欺負你,爺爺絕不幹!”
“入贅豪門不好受,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爺爺說。周家雖然不如沈家富貴,可也能給你托底。”
周既安別過頭,不讓眼淚滴在爺爺身上。
葬禮開始,周既安卻發現原本定下的最寬敞的禮堂被換成了狹小閉塞的小禮堂。
親友送來的花圈東倒西歪地擠在門口,爺爺的遺像也被丟在角落。
周既安跑過去雙手顫抖著將遺像撿起來抱在懷裏。
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拽住路過的工作人員。
“怎麼回事?我爺爺的靈堂為什麼被換了?”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打量了他一眼。
“是沈小姐交代的,那邊大的靈堂被占了。”
“被誰占了?”
工作人員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周既安抱著爺爺的遺像衝到隔壁大靈堂時,看到沈清茹正指揮工作人員重新布置。
“沈清茹,爺爺的靈堂為什麼被換掉?”
沈清茹回頭,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既安,那個靈堂都一樣,結束我再跟你解釋。”
周既安笑了,眼淚卻湧出來。
“爺爺死得憋屈,就連葬禮也要憋屈嗎?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把這裏砸了!”
他每一句話的尾音都在顫。
“周哥。”
林嘉陽一身黑色高定禮服,穿著巴黎走秀款皮鞋走過來。
手腕上戴得是價值百萬的手表,就連袖扣都是國內買不到的款式。
反觀周既安,蒼白的臉頰和嘴唇,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名牌。
林嘉陽摟過沈清茹的腰,手在她小腹上遊走。
“都怪我,這幾天總做噩夢。大師算過,說我奶奶她老人家嫌當初葬禮不夠風光。沈奶奶做主,重新操辦。”
周既安冷笑一聲。
“據我所知,你奶奶活著的時候你十幾年都沒去看望過,現在倒是生出孝心了。”
林嘉陽的表情一僵。
“周哥,你這就不講理了。隻許你盡孝心,不許我盡孝嗎?”
周既安深吸一口氣,不想耽誤爺爺的葬禮。
“你想盡孝沒人攔著,你完全可以換個時間,而不是跟我搶。”
林嘉陽嗤笑,“那你要這麼說,你爺爺怎麼不挑個日子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