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凜川單位很忙,顧不上吃飯就走了。
門口傳來經理的聲音:
“阮醫生,您訂的位置準備好了,這邊請。”
我對“阮醫生”這稱呼實在太敏感,下意識看了一眼。
還真是阮棠。
旁邊,還有晏書淮。
阮棠脫了白大褂,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間帶著疲憊。
晏書淮偏頭,不知說了什麼,阮棠笑了。
我看著這一幕,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難受。
以前她下班回家,我總拉著她聊天,恨不得把一天看到的新鮮事全倒給她。
她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別說笑,嗯一聲都算給麵子。
我還替她找借口,上班太累,沒精力回應我。
現在才明白,她累了,也是會笑的。
隻是,不會對我笑。
“姐夫?”
晏書淮先發現了我,快步走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沒答。
他自顧自解釋起來:
“今天出了場大車禍,傷員特別多。”
“我和阮師姐從下午一直忙到現在,剛下最後一台手術,餓得前胸貼後背。”
“師姐突然想起這兒有你愛吃的小籠包,非要帶我過來,說吃完給你打包一份帶回去。”
說完,他轉頭看向阮棠,笑得乖巧。
“師姐真的特別愛你,什麼都想著你。”
“我好羨慕,要是以後也有女同誌這麼惦記我就好了。”
真的愛我?
真的愛我的人,會忘記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真的愛我的人,會在深夜陪另一個男人來這種有格調的飯店吃飯?
真的愛我的人,會為了別人的姨媽奔波五百公裏去縣裏做手術,卻連我父親最後一線生機都不肯爭取?
我抬眼看著晏書淮,聲音沉下來:
“她愛不愛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晏書淮臉上的笑容一幀一幀消失,整個人都局促起來。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真的隻是好心......”
聲音越來越低,眼眶還紅了。
可明明,我一句重話都沒說。
阮棠卻一步跨到晏書淮身前,擋住了我的視線。
這個保護性的動作,刺得我眼睛發疼。
“林錦年,你明知道他沒有惡意,為什麼非要這麼說話?”
她的聲音壓著火。
“今天傷員那麼多,大家都在拚命。他作為護士長,忙了一天連飯都顧不上吃,你別無理取鬧。”
周圍幾個正在吃飯的人也看了過來,跟著幫腔。
“醫生護士是真辛苦。”
“人家下了手術台還想著給丈夫帶吃的,已經夠好了。”
“有些男同誌就是小心眼。”
行。
都是好人。
就我一個惡人。
我不想再糾纏,轉身就走。
經過阮棠身邊,手腕卻被她一把抓住。
熟悉的體溫讓我有一瞬間恍惚。
可下一秒,我就聽見她說:
“你先給晏書淮道歉。”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你剛才那句話讓他很難堪。道歉。”
我看向晏書淮。
他站在阮棠身後,紅著眼眶,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阮棠擋在他麵前,看我的眼神,卻像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我笑了一聲。
“阮棠,那你告訴我,我剛才哪句話說錯了?”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跟他這個同事,有關係嗎?”
“同事”兩個字,我咬得極重。
阮棠一噎,竟然答不上來。
我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飯店。
夜裏的風迎麵吹來,吹散了胸口最後一點悶氣。
我忽然明白。
原來,隻要邁出這一步,就沒有什麼能再困住我。
回到家,我把離婚申請工工整整謄抄了一遍。
下周六之前,一切都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