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一個大義滅親,好一個念及舊情。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
孫宇航這番話,用詞高級,邏輯嚴密,一套一套的,把很多不懂法的村民聽得一愣一愣的。
“聽見沒?人家宇航是大學生,懂法!”
“老李平時看著老實,原來還有這心眼呢,用幾桶破水換人家雞蛋,這買賣劃算啊。”
“就是,要是水真不幹淨,喝死人算誰的?”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
我看著孫宇航那副得意洋洋、自詡正義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到了極點。
我剛想衝出去罵人,我爸卻一把拉住了我。
他看著孫宇航,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枯井:“行。你是個懂法的。以後你們家,按法辦事。”
說完,我爸轉身拉著我媽回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
但事情並沒有因為這扇門而平息。
孫家為了掩飾自己恩將仇報的心虛,開始在村裏瘋狂帶節奏。
孫老太天天坐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跟一群老頭老太太抹眼淚,說我家一直貪圖她的雞蛋。
每次她不給東西,我爸挑水就故意少打半桶,是個“假好心真貪財”的無賴。
謊言說了一千遍,在封閉的村莊裏就成了真理。
原本那些碰到我爸會熱情打招呼的村民,現在看我們家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甚至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周末,孫宇航更是把這種惡心發揮到了極致。
他甚至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我家門口的巷子口,逢人便開始他的“普法宣講”。
“鄉親們,現代社會,不能總被傳統的人情世故綁架。法理大於人情,我舉報李長海,是為了全村的飲水衛生敲響警鐘......”
他那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狹窄的巷子裏回蕩。
門嘎吱一聲開了。
我爸拎著一把砍柴刀走了出來。
周圍瞬間安靜了,孫宇航嚇得往後縮了半米,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要幹什麼?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殺人是犯法的!”
我爸根本沒理他,徑直走到院牆邊的柴垛前,劈柴。
“篤!篤!”柴刀精準地劈在木頭上,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劈了一會兒,我爸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孫宇航。
“孫宇航。”
我爸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三年前的臘月初八,大雪封山,雪沒過膝蓋。你奶奶半夜突發高燒驚厥,口吐白沫,你爸在外地,你媽早跑了,你在城裏上學。你們家連個能喘氣的成年男人都沒有。”
孫宇航愣住了,圍觀的村民也安靜了下來。
“是我,”
我爸用帶血痂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冒著風雪,把你奶奶用麻繩綁在背上,深一腳淺一腳,蹚了十裏地的夜路,背到了鎮衛生院。”
“那個時候,你怎麼不跳出來,跟我要行醫資格證?!”
我爸的目光像兩把錐子,死死地釘在孫宇航臉上。
孫宇航張著嘴,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你懂法,你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