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東宮的太監總管親自上門。
他捏著蘭花指,聲音尖細又倨傲。
“沈小姐,奉太子殿下令,前來取回陛下禦賜的太子妃儀仗與金冊。”
他身後的小太監們魚貫而入,動作粗魯地搬走那些曾經象征著我無上榮耀的東西。
母親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嘴唇,卻不敢發作。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甚至還對著那位總管微微一笑。
“有勞公公。”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他。
他輕哼一聲,臨走前,狀似無意地提起。
“哦對了,殿下已將那塊鳳穿牡丹的太子妃玉佩,轉賜給了柳姑娘。”
“柳姑娘可喜歡得緊呢,說是比她以前見過的所有玩意兒都好看。”
我的心口猛地一抽。
那塊玉佩,是我及笄時,皇後親手為我戴上的。
如今,它戴在了那個江南瘦馬的身上。
成了她口中,一個玩意兒。
那總管滿意地看著我瞬間蒼白的臉,扭著腰,得意洋洋地走了。
我曾經的閨中密友,英國公府的嫡女差人送來一封信。
信中言辭懇切,勸我放寬心、莫要鑽牛角尖。
可那字裏行間的疏離與劃清界限,幾乎要溢出紙麵。
信的末尾還添了一句:“家父說,近來風聲緊,你我還是少見為妙。”
我將信紙扔進火盆,看著它蜷曲、變黑、化為灰燼。
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隻有此消彼長的利益,和永恒不變的背叛。
宮裏又傳來消息。
柳依依在禦花園不小心衝撞了皇後,皇後不過斥責了兩句。
蕭景曜竟為了她,公然頂撞皇後,與皇後爭執說:“母後,依依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天真!”
皇帝聞訊趕來,氣得當場罰他禁足東宮三月。
滿京城都在傳太子殿下衝冠一怒為紅顏,是真正的癡情種。
禁足期間,他卻派人給我送來一封信。
我展開信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字跡張揚,力透紙背。
“沈卿卿,依依心思單純,不諳世事,若她在宮中因你受了半分委屈,我定不饒你!”
信的落款處,是一個無比熟悉的曜字。
過去,他喚我卿卿,是花前月下的情意綿綿。
如今,他寫我卿卿,是劈頭蓋臉的警告,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我看著那兩個字,隻覺得無比諷刺,放聲大笑。
父親被我的笑聲引來,他看到那封信,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沒有安慰我,反而劈頭蓋臉地一頓訓斥。
“你還有臉笑!太子殿下這是怕你報複!你立刻給我安分點,別去招惹柳姑娘!”
我止住笑,冷冷地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竟然說出更讓我心寒的話。
“明日,你便入宮去向柳姑娘示好,順便教導她一些宮中規矩!”
“太子現在正在氣頭上,你主動示弱,既能緩和關係,也能全了我們沈家的體麵!”
讓我去給一個搶了我未婚夫的女人,當教習?
讓我去搖尾乞憐,討好那個妓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第一次頂撞他。
“父親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看我沈卿卿的笑話嗎?”
“是想讓我把臉皮揭下來,給沈家當地毯踩嗎?”
“放肆!”
父親勃然大怒,揚手便要一巴掌扇下來。
我沒有躲,隻是筆直地站著,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
那巴掌,最終停在了半空中。
他氣急敗壞地收回手,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你太讓我失望了!簡直冥頑不靈!”
他拂袖而去,留給我一個冷硬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心口那處空洞的窟窿,似乎又大了幾分。
我終於意識到,在這個家裏,我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