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懿旨,傳我入宮。
我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不施粉黛,安靜地跟在引路宮女身後。
行至禦花園時,我偶遇了蕭景曜和柳依依。
即便在禁足期,皇帝還是心軟了,許他在禦花園走動。
柳依依穿著一身豔麗的妃色宮裝,頭上戴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
那步搖是我曾經最喜歡的一支,是蕭景曜答應送我的成婚禮。
他說,這步搖的赤金,像朝陽。
紅寶,像朱砂。贈予我,願我永遠明媚如斯。
此刻,它插在另一個女人的發髻上,隨著她的走動,搖曳出刺目的光。
她看見我,臉上露出一絲驚慌,連忙屈膝行禮。
“臣女見過沈小姐。”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她腳下不慎一滑,整個人朝我撞了過來。
她算準了角度,算準了力道。
但我多年的宮中儀態訓練,早已將躲避刻進了骨子裏。
我下意識地側身避開。
哐當一聲脆響。
我腰間佩戴的一塊暖玉,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祖母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柳依依嚇得花容失色,立刻躲進蕭景曜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不關臣女的事,是......是姐姐她,她好像要推我......”
蕭景曜看都沒看地上那堆碎玉一眼。
他隻緊緊抱著懷裏的美人,心疼地輕哄:“不怕,孤在。”
隨即,他抬起頭,用一雙淬了冰的眼睛瞪著我,怒斥道:
“沈卿卿!你的心腸怎麼如此歹毒!”
“依依有了身孕,你竟還想推她!你是想害死孤的皇長子嗎?”
有了身孕?
我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腦中嗡嗡作響。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他敢在萬壽宮宴上那般決絕,原來是早就珠胎暗結。
我看著他,看著他懷中那個嘴角噙著不易察覺的笑意的女人,一字一句地問:“殿下,是她撞的我,碎的是我祖母的遺物。”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寒意。
蕭景曜冷笑一聲,那笑意裏滿是嘲諷和不屑。
“一塊破玉罷了,死人的東西,怎比得上依依和她腹中皇嗣金貴?”
他指著我,眼神淩厲如刀,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
“跪下,給依依道歉!”
我沒有動。
我隻是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往日的情分。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我早已破碎不堪的尊嚴上。
“本宮的話你沒聽見嗎?立刻!馬上!跪下道歉!”
“否則,我便上奏父皇,治你善妒謀害皇嗣之罪!”
善妒?謀害皇嗣?
好大的罪名。
周圍的宮人太監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卻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著這場好戲。
我成了那個任人踐踏的小醜,供他們取樂。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緩緩地,屈下了雙膝。
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對著柳依依那張看似驚慌失措,實則得意洋洋的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是臣女的錯,驚擾了柳姑娘,還請柳姑娘恕罪。”
這一跪,跪碎了我對他最後的情意。
這一跪,跪碎了我身為相府嫡女最後的尊嚴。
從地上抬起頭時,我看到蕭景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或許是我的順從讓他意外,又或許是我的平靜讓他不安。
但那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心裏,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