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縣私宅後院。
“夫君?”翟夫人扶著孕肚起身。
翟硯之眼底閃過掙紮。
“莫大夫知道如何解毒。”
翟夫人黛眉揚起:“當真!”
翟夫人即刻命人備墨,親自執筆。
落筆一頓,問她夫君:“靈仙芝?”
翟硯之頷首:“此藥三年一采,存量極少。”
翟夫人正要吩咐下人,不惜代價采買這味解藥。
哪知,知縣捧來藥匣。
“大人!夫人!小人有靈仙芝!”
此藥是他昨日從一位采藥人手中購得,他家裏老母親有喘病,正指著這藥救命呢。
同樣是命。
老母親隻能多給他幾年親情。
而宰相大人,卻能為他鋪一輩子的青雲路。
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翟夫人眉梢俱是喜色。
卻聽枕邊人說:“夫人與我結發多年,如今為夫命在旦夕,隻需夫人幾滴血,便能救我。”
話音剛落,翟夫人執起果盤旁的果刀,毫不猶豫地劃破指腹。
知縣連聲稱讚。
血珠滴在翟硯之的袍袖上開出一朵花。
翟硯之替她止血,大呼心疼。
句句柔情,引得旁人豔羨。
“需要夫人的心頭血,三滴便夠。為夫會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定不叫夫人受苦。”
哐當。
翟夫人的袖籠掀翻果盤。
她護住孕肚,大喝:“妾身已有身孕,不能取血!”
“夫人......?”翟硯之愣住。
眼前是睡在他身邊長長二十年的枕邊人。
她怎會不願意救自己?
翟硯之千算萬算,沒算到此等情況。
回想當初,莫寶善想也沒想,立刻答應救自己。
翟硯之咬了口幹枯起皮的嘴唇。
“夫人,隻需要一點......不,一滴,我隻需一滴你的心頭血。”
翟夫人躲到侍女身後,不停後退。
“你別過來!再過來別怪我客氣!”
翟硯之嘴唇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我夫妻二十載,夫人竟不肯救為夫?”
知縣見狀想溜,窺得宰相家事,他的仕途到頭了。
枯瘦身影步步緊逼,婦人退至亭柱前,無路可逃。
她亮出果刀:“你、你若敢逼我!王大人就是證人!”
知縣支支吾吾。
翟硯之質問:“夫妻多年,你竟不肯救我?”
“救你?”山傾似的陰影籠下來,翟夫人顫聲道,“那是要我的命!”
翟硯之垂眸,目光穿過他的妻,落向某個更遠的地方。
年輕的莫寶善站在亭間,站在回憶裏曾定格的位置。
那是他剮血盜罐的前一日。
“硯之,靈仙芝三年一采,你的毒暫且靠莫家的藥母罐壓製。再等等,待到采摘那年,我必取我的......”
曾經的妻按住自己的心口,聲音悠悠轉淡。
翟硯之恍然徹悟。
他的寶善,是要用自己的心頭血救他。
他錯了!
錯盡錯絕!
恍惚間,又回到當下。
眼前的夫人冷冷開口:“硯之,你別怨我心冷。我總要顧自己、顧腹中的孩兒。”
翟硯之咬牙切齒:“你處處比不上我的寶善!”
“寶善?”翟夫人怔忪片刻,“誰是寶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