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睜開眼全是白,天花板白得晃眼,消毒水味刺進喉嚨。
我想咳,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
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床邊翻病曆,看見我睜眼,鬆了一口氣。
“小姑娘你真是命大,水打翻浸濕了被褥,幫你擋了大部分毒氣,不然你今天醒不過來。”
他往外看了一眼,下巴朝門口揚了揚。
“你男朋友抱著你衝進急診,衣服都燒破了,鞋跑掉一隻。”
“姑娘你命好,攤上這麼個好男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玻璃門外站著兩個人。
陳默眼圈通紅嘴唇幹裂,趙萌摟著他的胳膊,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
兩個人站在那兒看著我,像守了一夜的家屬。
醫生走了,門被推開,趙萌第一個衝進來。
她撲到床邊攥住我的手腕就開始哭。
“葉子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眼淚滴在我手背上,溫熱的。
陳默站在床尾,紅著眼眶不說話,嘴皮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我看著他,腦子裏轉著備忘錄那一行字。
【你的竹馬會趁你被送進醫院後神誌不清時,讓你簽下房屋贈予合同。】
他們來了。
我擠出一個虛弱的笑:“我以為我死定了......”
趙萌哭得更凶了:“你怎麼那麼不小心!煤氣閥門鬆了都不知道!”
她說“不小心”的時候聲音往下沉了一下,像在念一句排練過的台詞。
我喉嚨幹得發疼:“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陳默終於開口了,聲音啞著。
“人沒事就好,別的以後再說。”
趙萌哭了一會兒鬆開我的手,從床頭櫃抽出一張紙。
“葉子,出院繳費單,陳默墊的錢,你簽個字就行。”
她把紙遞過來,另一隻手拍了拍陳默的胳膊。
我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頁是繳費單。
但第二頁夾著一張薄紙,上麵印著四個字——授權委托書。
我手指僵住了。
內容寫得很清楚,全權委托陳默處理本人名下所有資產。
我住的那套房子。
趙萌往前遞了遞:“葉子?”
我嗓子像堵了東西:“我......我手沒力氣,拿不住筆。”
陳默往前邁了一步:“沒事,我幫你扶著。”
他伸手要接紙,我攥著沒鬆:“我想喝水。”
趙萌愣了一下,站起來去倒水。
她轉身的時候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像鬆了一口氣。
陳默站在床邊沒動,他把那疊紙從我手裏抽出來,疊好,塞進自己的內兜。
“不急。”
他按了按胸口那個口袋,“等你緩過來再說,我在這陪你。”
他說“陪你”的時候拇指按在口袋上方,指尖壓出了白印。
我盯著他那隻手,胃裏翻了一下。
趙萌端著水回來遞到我嘴邊,我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時候喉管疼得縮了一下。
然後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被子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沒有煤氣味。
但我還記得暈過去之前那股味道,從門縫底下滲進來。
他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我什麼都知道了。
我攥著被角的手指在發抖,但我不能讓他們看見。
身後傳來趙萌壓低的聲音:“她嚇壞了。”
陳默聲音更輕:“沒事,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