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我被一聲響動驚醒。
沙發彈簧咯吱一聲,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很輕,往客廳方向移。
我眼皮沉得像壓了兩塊磚,想睜眼睜不開。
“她吃了藥睡過去了。”
趙萌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壓得極低,“嗯......兩片......你放心吧。”
她跟誰打電話?
“你那邊準備好了就行,對,燃氣的閥門我一會兒弄鬆。”
她的聲音頓了頓,“你記得來‘救’她就行。”
救?
我的手指攥了一下被角,但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藥勁上來了,整條胳膊都是麻的。
“陳默你動作快點,別拖了。”
趙萌壓低嗓子又補了一句。
陳默。
我的竹馬。
那個我媽走了之後幫我辦所有後事的人。
我徹底醒了,但睜不開眼。
趙萌的腳步聲從客廳折回來,經過我臥室門口,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停在那裏看什麼,但我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拚命控製呼吸,假裝還在睡。
那道目光停了很久,然後腳步聲走開了,往廚房方向去了。
廚房那邊傳來橡膠手套摩擦金屬閥門的聲響。
是被擰動的聲音,很慢。
我把所有的力氣壓進右手,拚命往床頭櫃方向夠。
指尖碰到水杯邊緣,我猛地一推。
水杯翻了,冰涼的液體潑在棉被上,濕了一大片。
我抓住濕被子就往臉上拉,布料浸透水,死死貼住口鼻。
廚房裏的聲音停了一下,趙萌在那邊喊了一句:“葉子?”
我咬著牙沒應,腳步聲折回來了。
“葉子?”
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趙萌的拖鞋停在門框邊。
我的臉埋在濕被子下麵,一動不動。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鬆了氣:“睡這麼死。”
腳步聲越來越遠。
門縫底下滲進來一股味道,臭雞蛋味。
我媽以前跟我說過——那是煤氣味。
我的意識在往下墜。
手指還攥著濕被角,但指尖已經沒知覺了。
暈過去之前腦子裏隻剩下兩個字:真的。
手機備忘錄裏寫的每一個字,全部都是真的。
你們想害我,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把打濕的被子死死捂在臉上。
門縫裏那味道越來越濃。
直到一聲“砰”的關門聲響起,世界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