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磊衝進來的時候,我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紙。
他一把奪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簽字欄,整張臉瞬間漲成紫紅色。
"你簽了?"
他憤怒的撕碎引產同意書。
衝我咆哮:
“你真是瘋了!你以前對你媽言聽計從我從來不說什麼!”
“可她現在要殺死我們的孩子!媽寶女也要有個限度!”
“那是我們的孩子,三十六周的活胎,你怎麼忍的下心去殺死他?”
我眼淚嘩地淌下來。
我想說話,嘴唇張開又合上,最後隻擠出來一聲嗚咽。
我伸手摸上肚子。
寶寶的小名我們都取好了。
叫年年。
除夕那天測出來的兩道杠。
宋磊抱著我在客廳轉了三圈,說這孩子是來過年守歲的,就叫年年。
剛懷上那會兒我沒太大感覺,甚至還跟宋磊開玩笑說:
“要不打了吧,我們多過兩年二人世界。”
可後來第一次聽見胎心。
咚咚咚從擴音器裏傳出來,快得像小馬在跑,我當時就哭了。
往後每一次B超,每一次他踢我,
每一次我半夜被他踹醒睡不著坐在陽台摸肚子。
那種東西就長一分,長到三十六周,已經把我的五臟六腑全塞滿了。
我把臉埋在手心裏:
“打掉他,我比誰都疼。”
宋磊蹲下來掰起我的臉,眼裏有懇求:
“那就不要打不行嗎?你隻要說不同意就行,剩下的我來扛。"
我還未開口,門開了。
我媽一臉平靜的站在門外。
她低頭看了看滿地碎紙屑,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宋磊。
“誰讓你進來的?”
宋磊站起來。
一米八的個子把B超室的燈擋去了一半。
他臉色黑沉:
“徐主任,我敬你是我丈母娘,我不說難聽話。”
“可你今天幹的這事叫殺人,你要是再逼江綿簽一次字,我就去衛健委投訴你,我告到你執照吊銷,告到你蹲監獄。”
我媽連眼睛都沒眨。
"簽一次就夠了。"
宋磊的臉色瞬間沉下去。
他將我拉到他身後:
“那是被你逼的,不是綿綿自願的。”
“你當了幾十年大夫,不會不知道三十六周引產對產婦身體傷害有多大?”
“你拿命逼綿綿,有沒有想過綿綿的身體?"
我媽卻不回答他,隻是衝我道:
“綿綿,手續我來安排。你回去收拾東西,今晚住院。”
我的臉白了幾分。
宋磊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後扯,我踉蹌著撞在他胸口上。
他另一隻手護住我的肚子,掌心貼著那塊隆起的弧度,把我整個人圈在懷裏。
"我看今天誰敢動我老婆孩子一根手指頭。"
他咬著牙,後槽牙磨得咯咯響:
"江綿跟我走,我們走。她要死要活隨她去,你肚子裏這個才是你的命。"
他拽著我往外走。
手腕箍得我生疼,但我沒有掙。
我回頭看了我媽一眼,她站在原地沒追。
白大褂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瘦得肩胛骨那塊凸出來兩個棱角。
而肚子裏,寶寶在肚子裏不停地翻,像是被這場麵驚著了,一直踢一直踢。
他踢一腳,我心口就剜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