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女們如蒙大赦,捧著箱子急匆匆地奔向華清宮。
孫嬤嬤看著宮女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我看不懂的冷笑,轉身離開。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準備回屋補個覺,腳下卻被一個東西硌了一下。
那是一根被替換下來的,斷掉的領緣篾片。
古代這種立領為了挺拔,會在領緣內側縫入削得極薄,帶有韌性的硬竹篾。
正常的竹篾弧度是向外彎的,這樣不僅能撐起領口,還不會抵著喉嚨。
我彎腰撿起那根斷掉的篾片,還在思索這是哪件衣服的。
旁邊一件備用的裙子突然弱弱開口:
“之前的繡娘把這個衣服的竹篾縫反了,它的弧度是向內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向內彎的竹篾?!
平時挺胸抬頭看著沒問題,可這種立領極高,一旦穿衣人低頭行禮,那根帶有極強韌性的硬竹篾就會因為受力而產生反彈,反向扣死氣管!
我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孫嬤嬤這是要華妃在眾目睽睽之下窒息而死!
而蓋章查驗的人,是我!
壽宴開席的鐘鼓,在此刻突然敲響。
完了!
華妃已經換上衣服,朝太和殿去了!
我一把扔掉篾片,瘋了一樣地朝壽宴會場狂奔而去!
我衝到太和殿門口時,裏麵正絲竹管弦,好不熱鬧。
華妃穿著那件金光璀璨的百鳥朝鳳裙,高高的立領將她的脖頸襯得修長威嚴,風光無兩。
“臣妾祝太後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華妃盈盈下拜,雙手端起酒盞,恭順地將頭深深低了下去。
“好,好孩子......”
太後的笑聲戛然而止。
翡翠酒盞砸在金磚上,碎成了粉末。
華妃突然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她整個人猛地向後倒去,麵色瞬間由紅轉紫。
雙手死死摳住那高聳的領口,指甲甚至在白皙的脖頸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宮女們尖叫著撲上去。
華妃已經完全無法發聲,身體在地上瘋狂抽搐,雙腿亂蹬,眼白不斷上翻。
全場大亂!
皇上猛地站起身,龍顏震怒:
“太醫!快傳太醫!”
太醫院院判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連脈都沒摸,看到華妃那發紫的麵容和吐出的白沫,當即嚇得磕頭:
“皇上!這......這是烈性劇毒啊!”
“有毒!”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角落的孫嬤嬤突然跳了出來,指著剛喘著粗氣擠進殿內的我,聲音淒厲:
“是她!皇上,是司衣女官沈清禾!”
“今日華妃娘娘的禮服,隻有她一人查驗過!定是她嫉妒娘娘受寵,在領口下了劇毒!快拿下這個毒婦!”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後背猛地挨了一腳重踹。
“拿下!”
禁衛軍統領一聲暴喝。
幾個五大三粗的侍衛一擁而上,將我死死按倒在地。
我的臉重重磕在碎裂的瓷片上,鮮血瞬間流進了眼睛裏。
“放肆賤婢!竟敢毒害愛妃!”
皇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怒吼,“拖下去!即刻亂棍打死!”
“皇上,奴婢沒有下毒!”我拚命掙紮。
“還敢狡辯!”
孫嬤嬤走上前,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狠狠碾壓,“娘娘眼看就要斷氣了,你這毒婦簡直死不足惜!”
冰冷的鋼刀瞬間架在了我的後頸上。
周圍全是妃嬪驚恐的尖叫,太醫的哀歎,還有孫嬤嬤得意的冷笑。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喧鬧聲中。
我的腦海裏,突然響起了歇斯底裏的咆哮聲!
“放你娘的屁!誰特麼下毒了!”
那是華妃的衣服瘋狂大罵。
“是哪個瞎了眼的縫紉工把竹篾裝反了!她剛才一低頭,竹篾的反彈力直接卡進她喉結下方的氣管裏了!”
“別特麼號喪了!趕緊來個人拿剪刀把這領口挑開啊!她真要憋死啦!”
不是毒!
是物理窒息!
感受到後頸上的刀鋒正在用力,我眼珠子瞬間燒得猩紅。
去你大爺的規矩!
我猛地張開嘴,一口死死咬在按住我的侍衛手腕上!
“啊——!”
侍衛慘叫一聲,手勁一鬆。
我借著這一秒的空檔掙脫開來,不顧脖子上被刀鋒拉出的血口子,衝著大殿中央爆發出非人的怒吼:
“一群白癡!她根本不是中毒!”
“是領口縫反的竹篾鎖死氣管了!”
“給我一把剪刀,三分鐘她救不回來,我當場撞柱以死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