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恭喜沈大人高升。”
孫嬤嬤笑得勉強,領著我走進堆滿金銀錦緞的司衣坊大庫。
我還沒來得及摸一摸那把代表權力的太師椅,孫嬤嬤就遞上來一本厚厚的名冊。
“沈大人,明日就是太後娘娘的六十壽宴。後宮三十六位主子,七十二位誥命夫人的朝服和禮服,全在這裏了。”
說完,她後退一步,帶著整個司衣坊的幾十個管事,繡娘齊刷刷跪下。
“皇上有旨,這禦用服飾全由大人一人做主。奴婢們才疏學淺,不敢插手。這幾百件禮服的最後查驗,就全仰仗大人您慧眼如炬了。”
我拿著名冊的手猛地一僵。
捧殺!
這是明晃晃的捧殺!
幾百件衣服,我一個浣衣局洗衣服的,一晚上怎麼可能查得完?
明天壽宴哪怕隻有一根線頭不對,掉的就是我的腦袋!
孫嬤嬤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夜深了,司衣坊的人跑得幹幹淨淨,留我一個人麵對成排的華服。
就在我頭皮發麻,準備躺平擺爛的時候,安靜的庫房裏突然炸開了鍋!
“啊啊啊!別碰我!起開!老子臟了!”
一件湖藍色的雲錦外袍在我手邊瘋狂尖叫。
我嚇得一哆嗦,腦子裏立刻傳來它歇斯底裏的哭訴:
“那個姓孫的老妖婆,在我袖口的暗縫裏塞了極細的桃花粉!淑妃娘娘對桃花嚴重過敏,明天一穿上起一身紅疹,老子就要被她抓出的血弄臟了!救命啊!”
我倒吸一口涼氣。
桃花粉過敏,在這深宮裏搞不好是能要命的!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掛在對麵架子上的煙影紗裙也破口大罵起來:
“哭什麼哭!老子才慘呢!老子下擺的絲線被那老妖婆用剪刀絞斷了一大半,隻剩一根虛線連著!明天趙答應去給太後敬酒,步子一邁,老子直接當場裂開!她出事事小,老子這極品蘇繡的臉往哪擱?!”
緊接著,幾百道聲音爭先恐後地往我腦子裏鑽。
“我領口裏藏了細針!”
“我內襯裏被縫了死老鼠毛!”
“我腰帶的扣環被塗了滑石粉!”
我聽得冷汗直流,手腳冰涼。
這哪裏是衣服庫房,這簡直就是孫嬤嬤給我布下的地雷陣!
明天壽宴隻要引爆一顆,我這顆腦袋就得搬家!
“都特麼給老娘閉嘴!”
我抓狂地怒吼了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認命地抄起案板上的剪刀和針線簍。
這一夜,我紅著眼睛,像個無情的流水線女工,一邊在心裏把孫嬤嬤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一邊瘋狂地拆領子,洗袖口,接裙擺。
憋屈!太憋屈了!
孫嬤嬤,你給老娘等著!
明天壽宴,隻要我活下來,我非把你這老骨頭拆了重縫不可!
天剛破曉,第一聲晨鐘敲響時,我終於癱坐在了地上。
滿屋子動過手腳的衣服被我清理得幹幹淨淨。
我頂著兩個青黑的眼圈,冷笑著把庫房的鑰匙拍在孫嬤嬤麵前的桌案上。
“全查驗完了。一件都沒少,一絲都沒差。”
孫嬤嬤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我指尖上的針眼,又瞥向庫房裏掛得整整齊齊的衣裳,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震驚。
她顯然沒料到,我一個浣衣女竟能在一夜之間排雷。
“沈大人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孫嬤嬤咬著牙,皮笑肉不笑地招了招手。
兩個宮女小心翼翼地抬出一個紫檀木箱。
“別的都好說,但這件,是今日皇上跟前的紅人,華妃娘娘要穿的百鳥朝鳳裙。”
孫嬤嬤親自打開箱子,繁複奢華的金銀繡線瞬間晃花了我的眼:
“這可是壓軸的大戲,還請沈大人親自過目蓋章,奴婢們才好送去華清宮。”
我警惕地走上前。
昨晚拆了一夜的陰謀詭計,我絕不相信她會在這件最要命的衣服上罷手。
我伸手,一點點撫過領口,袖口,接縫。
沒有桃花粉,沒有藏毒針,沒有斷絲線。
就連這件衣服本身,都在我腦子裏得瑟:
“摸什麼摸!別把老子的金線摸暗了!老子可是用三年時間織出來的,今天絕對豔壓全場,迷死那個皇帝老兒!”
沒有異常?
這絕不可能。
孫嬤嬤在旁邊催促:
“沈大人,華妃娘娘可等急了。誤了時辰,你我都要掉腦袋。”
我深吸一口氣,找不到破綻,隻能硬著頭皮蓋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