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聞風是從未有過敗績的金牌律師。
可七年來,他隻有在需要湊單時才會想起我。
父親被煙人毆打那天,我哆嗦著撥出十一通電話,
全部到響鈴結束也沒有被接起。
稍後,
他發來了許知月抓大鵝遊戲的複活鏈接。
父親進了ICU,信息在網上發酵般傳播。
我給顧聞風發去長條信息求助。
十一個小時後,
他發來為許知月拚單買奶茶的動態。
警局做筆錄那天,加害者操起煙灰缸往我頭上砸。
我滿臉鮮血,隔著走廊看見顧聞風握著許知月的手:
“明天開庭,你樓上漏水那戶鄰居很快就能還你三百塊了。”
一個能幫所有人打贏官司的人,唯獨不肯施舍一分正義給自己的妻子。
我撤回目光。
決定從這條走不通的維權路和婚姻路抽身。
再也不做誰可有可無的湊團位。
......
警局裏。
顧聞風對上我的視線,一愣。
“你怎麼在這兒?”
他目光有不忍,把後半句話補齊。
“還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呼吸牽扯到傷口,疼意密密麻麻襲來。
我問他,“昨天我給你打的電話、發的消息,你都沒有注意過?”
他撓頭。
“知月說她開庭緊張,想放鬆心情,我就陪她玩了一整晚的遊戲。”
“不好意思,忽略你了。”
他走到我身邊,想像往常般握住我的手。
卻下意識皺起眉頭。
“你的手怎麼那麼冰?上次我給你買的暖手寶你沒用?”
我的指尖顫抖著。
想起去年冬天,他下班後突然神采奕奕地給我遞來一個暖手寶。
我興奮的神情還沒淡下去,就看見那上麵貼的“湊單半價”字眼的紅條。
外賣員在門口的取餐提醒,拉回我的思緒。
顧聞風拿完外賣回到桌邊。
先細心地給許知月打開餐盒。
海鮮粥的香味溢出。
他又為她躬身清洗鐵勺。
隨後。
顧聞風才拿過為湊起送買的白粥和小菜,招呼我。
“清溪,你受了傷,飲食要清淡。”
“這裏有份白粥,剛好適合墊肚子。”
我處理傷口的動作一頓。
看著桌上那一小碟蘿卜丁和起了毛邊的竹筷子。
後知後覺地想。
原來顧聞風從頭到尾都沒關心過我昨晚經曆了什麼。
看我像被釘在原地,顧聞風臉上出現一個無奈的笑。
“你昨晚發的消息,等案子結束後我就看。”
他半彎下腰,伸出手。
“明天開庭,我的開庭禮物呢?”
送開庭禮物,是我們之間維持了七年的習慣。
他擔心官司打輸,辜負委托人的心願。
我就會為他去四十公裏外的曇華寺,求一根祈福紅繩,係在他手上。
可這一回,我搖搖頭。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他笑笑,把頭埋在我的脖頸間。
“沒事,沒準備就沒準備。”
“下次開庭再給我戴就好。”
我的眼淚掉下來。
祈福紅繩早就備好了。
隻是昨晚那場意外中。
我被人推搡,衣服被扒,連手腕都被人狠狠踩過。
那紅繩沾上鞋印和汙穢。
轉頭被施暴者丟進垃圾桶。
顧聞風抬起頭,看見我的淚,眉峰高高蹙起。
他伸手要給我擦淚的動作一滯,語氣染上不解。
“就因為沒送的那根紅繩,你哭了?”
“清溪,你什麼時候才能成熟一點。”
他牽出昨晚的事翻舊賬。
卻忽略我被根連株拔的痛。
“就像昨天你一下給我打這麼多電話,真的很影響我和知月玩遊戲。”
我的心莫名酸脹。
而他那無奈的眼神。
還在這七年各種場合頻繁出現過。
開車被人追尾。
吃飯和他人起的口角。
職場裏和上司發生的摩擦。
顧聞風這個從無敗績的金牌律師。
卻在這些大大小小的事故中。
從沒為我說過一句話。
我突然覺得很累,自己抬手擦去了淚。
“好,我明白了。”
他的懷抱很溫暖。
身上有我熟悉又貪婪的香草味。
可這一回,我主動掙脫他的懷抱。
大步往前走。
一次都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