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房間,我把手機掏出來。
那個突然出現的聊天框還在,此時又有新的消息彈出來。
【要我說這一家人也真是夠缺德的。明明挺有錢的,一雙鞋子都不想給女兒買。對哥哥房子也買車子也買,女兒十八年來花的錢還不如哥哥半個月生活費多,真可憐,嘖嘖嘖。】
【這姑娘要是長點心眼子就好了。這家裏全是空的,她每次回學校住宿爸媽就回家裏大平層去住,她媽戴的手鐲都是銀包金,她爸上班都有司機接送。】
【就是啊,這倆人要裝窮也不裝得像一點。就這傻乎乎的姑娘什麼也不懷疑,還把自己的錢全給出去了。】
【他爸媽哪裏看得上 她那三瓜倆棗的,隻是不想讓她身上有錢罷了!】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涼。
第二天早飯,爸爸又提報家門口大學,媽媽給我夾菜說"爸媽不會害你"。
我嗯了一聲埋頭喝粥。
等吃完飯,我先出了門。
我拐進小區對麵寫字樓,蹲在六樓電梯廳旁窗邊盯著樓下。
等了十來分鐘,爸爸從單元門出來。
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他麵前,司機下來給他拉開車門。
車子彙入車流,消失在我視線裏。
我蹲在窗台後麵,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昨天說付不起我去京市的車費,可他上班坐的是賓利。
他們周末回大平層住,我住校的時候才回來裝窮。
我把照片存好,站起來拍掉灰,轉身往學校走。
學校昨天打了電話,我這個分數可以去參加招生辦討論會。
班主任知道我條件不好,還特意告訴我哪些學校願意為我提供全額獎學金。
我猶豫很久,最後放棄了清北,轉而報考了國防科技大學。
兩周後,快遞員打來電話。
我從小區門口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蹲在花壇邊上拆的。
國防大學四個字燙在紅色封麵上,底下蓋著鮮紅的公章。
我把錄取通知書來回看了好幾遍,折好裝回信封,塞進書包裏。
回家時,我剛把鑰匙插進鎖眼,門就從裏麵拉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
她伸手一把,整個書包被她扯了下來。
我臉一白,意識到了什麼。
“媽,不要!”
她沒理我,隻是拉開拉鏈,把裏麵東西嘩啦全倒在茶幾上。
那個快遞,啪一下掉在最上麵。
她拆開信封抽出通知書,隻看了一眼就撕了。
“不要!”
我衝過去,想要搶回來,卻被我媽狠狠甩開。
"國防大學?"
"我問你話呢!"
媽媽一巴掌甩過來,我臉上火辣辣地疼。
"誰讓你報國防大學的?"
我抬手捂著臉:"我自己要報的。"
媽媽站起來幾步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整個人往旁邊偏了一下,臉頰立刻燒起來,耳朵裏嗡嗡響。
她拽住我頭發往回扯,指甲摳進我頭皮:
"我讓你報家門口的!我讓你不聽話!你這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
我被她扯著頭發往後踉蹌,後腰撞在鞋櫃角上,疼得我倒抽氣。
爸爸站起來走過來,一腳踩在地上那些碎片上碾了碾:
"江歲晚,你故意的吧?"
"我......"
"你什麼你!你知不知道你哥要換車?獎學金全沒了你哥怎麼辦?"
我耳朵嗡嗡響。
"可那是我的獎學金。"
聲音不大,但屋裏瞬間安靜了兩秒。
然後媽媽炸了。
她抄起茶幾上那半張通知書碎片砸在我臉上,紙片邊角刮過我的眼瞼,火辣辣地疼。
"你的?你吃我的穿我的住了十八年,你跟我說那是你的?"
爸爸伸手推了我一把,我後背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到掛衣鉤,眼前一陣發黑。
他指著我的鼻子:"馬上給你學校打電話,說你不去了。聽見沒有?"
我靠著牆慢慢站直,沒吭聲。
"打!"爸爸吼了一聲。
鄰居家的門開了。對門張姨探出頭來,又縮回去,沒關門,隔著防盜門的紗窗往這邊看。樓上李叔下來倒垃圾,走到樓梯口站住了。
"你們家這是......"張姨訕訕開口。
媽媽頭都沒回:"管教孩子,不關你們事!"
我靠在牆上,嘴角的血蹭到了校服領子上。我盯著地上那些碎片,紅色封麵上"大學"兩個字裂成兩半,公章碎成了四五塊。
"我不打電話。"我說。
媽媽把碎紙片扔進垃圾桶:
"不打電話是吧?行。過兩天你收拾收拾東西,回鄉下去。"
我抬起頭。
"你奶奶那兒缺個人伺候,你去了給她洗衣做飯,順便把地裏的活幹了。”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回來。國防大學?你做夢。"
爸爸在沙發上坐下來:"明早的車票,我已經訂好了。"
我蹲下來,把地上散落的課本和筆記一本一本撿起來。
那封通知書的碎片我也撿走了。
窗外天黑了,客廳裏傳來新聞聯播的聲音。
我聽見媽媽在廚房哼歌,鍋碗瓢盆響得歡快。
明早的車票。
他們要把我送去鄉下,鎖在奶奶家裏,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回來。
我得在今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