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右腿截肢後,我落下了受不得寒的毛病。
為此,顧傾顏每年冬天都會推掉所有工作,帶我去熱帶海島避寒。
夜裏幻肢痛得我渾身發抖,她便整夜跪在床邊,一遍遍親吻我醜陋的疤痕安撫。
圈內人人都說顧傾顏深情,對殘缺的我不離不棄。
我也慶幸,雖然失去了一條腿,卻換來一個體貼入微的愛人。
畢竟三年前,是她的竹馬在雪山上搶走我的救援繩,害我截肢。
顧傾顏抱著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她切斷了竹馬家族的所有資金鏈,逼得他家破產。
那之後,整個京市沒人再敢惹我。
直到第五年的海島度假,我半夜被暴雨驚醒,身邊卻沒人。
我撐著拐杖走出套間,在隔壁半掩的房門縫隙裏,看到了本該流落街頭的蘇子昂。
顧傾顏心疼地將他攬入懷中:“別怕,打雷而已。”
蘇子昂委屈地拉著她的衣袖:“你天天陪著那個死瘸子,我不要躲在地下了!”
顧傾顏溫柔地擦去他的眼淚:“乖,再忍忍,今晚我陪你睡。”
......
蘇子昂靠在顧傾顏身邊,手指把玩著她睡袍的腰帶,聲音嫌惡:
“你每天晚上去親他那條斷腿,不覺得惡心嗎?”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聲響蓋住了我急促的呼吸。
我應該轉身走的,可腳像釘在了原地。
顧傾顏輕笑了一聲。
“林景深現在就像一件碎過的瓷器。不順著毛哄,他怎麼能安分地待在輪椅上?”
蘇子昂撇撇嘴:“那還要哄多久啊?”
“殘障基金會下個月要上市。他這個招牌,現在還不能倒。”
“那你每天給他吃那麼重的鎮靜劑,萬一吃死怎麼辦?”
顧傾顏的聲音淡淡的:“醫生說死不了,讓他安靜睡覺而已。”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關陷進皮肉,腥甜味漫上舌尖。
她說那是維生素,每天兩片,增強免疫力的。
說得那麼溫柔,掌心貼著我的臉頰,哄小孩一樣:“景深乖,吃了就不疼了。”
三年前,我剛做完截肢手術醒來。
看著空蕩蕩的右褲管,歇斯底裏地砸了病房裏能砸的一切。
顧傾顏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舉起台燈要摔。
她直接跪在滿地的碎玻璃渣裏。
鮮血染紅了她的膝蓋,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死死將我抱在懷裏。
一遍遍吻我的額頭,啞聲說:“景深,以後我就是你的右腿,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哭到脫力,倒在她懷裏,以為這輩子再大的風雨,都有這個人替我擋著。
可笑。
胃裏翻湧的惡心感頂到喉口。
我慢慢鬆開口,手背上留下一圈深紫色的牙印。
門內,蘇子昂還在笑:“那你今晚別走了唄,那個藥吃了他醒不來的。”
顧傾顏沒回答,隻有衣料窸窣的聲響,和蘇子昂低低的喘息。
走廊外的雷聲轟鳴。
我拚盡全力穩住腋下的拐杖,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黑暗的房間。
那一夜,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聲音,直到天亮。
早晨,暴雨未歇。
房門被輕輕推開,顧傾顏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眉眼間的溫柔一如既往。
“景深,醒了?”
她走到床邊將我扶起來,在背後墊上軟枕。
然後,拿出兩片白色的藥丸,遞到我唇邊。
“昨晚下雨,腿又疼了吧?把藥吃了。”
我看著那兩片藥,沒有動。
顧傾顏眼裏浮起一絲心疼:“聽話,這是醫生新開的維生素,吃了就不難受了。”
我沒拒絕,張開嘴將藥片含了進去,喝了一口水。
“真乖。”
她笑著摸了摸我的頭發,轉身去拉窗簾。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我迅速偏頭,將舌底的藥片吐在掌心,死死攥住。
窗簾拉開一半,顧傾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景深,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