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清玄的腳步停住了,他微微側目,一字一頓,
“你也知道。”
暖暖反應過來,縮著小脖子嘿嘿笑,“是哦,都是我買的東西。”
顧清玄重重歎了口氣,大步往前麵的觀宴樓而去。
暖暖還在懷裏說個不停,“你好歹是個王爺,就算是名聲臭了,也不至於出門連個隨從都不帶吧?多丟本尊的臉。”
顧清玄本不想解釋,可嘴巴卻自己動了起來,
“你懂什麼,如今朝中局勢多變,多少雙眼睛盯著我看。我手裏攥著黑羽軍,一舉一動都會引人注目,到時候若因為陪你逛個街又惹了非議,一通參奏,麻煩的很。”
“呦!”暖暖有些驚訝的盯著他側臉看,“臭爹你咋說這多話,冷漠王爺不裝啦?”
“我那是......”顧清玄對視她,隨即翻了個大白眼,
“嫌你問來問去的煩。”
一腳踏進觀宴樓,店夥計趕緊迎了上來,
“王爺來了,快樓上請!”
暖暖頓時被陣陣飯香味和熱鬧的場景所吸引。
她乖乖趴在顧清玄肩頭,眼睛滴溜溜看著那些正在推杯換盞的人。
“原來人間這麼有趣。”
“什麼?”剛剛坐穩的顧清玄微微蹙眉,順手將暖暖放到了座椅上。
三歲半的小東西實在是太小了。
此刻在高大的桌子上,隻露出了個小腦袋瓜。
她扭扭屁股,努力的去看外麵,“我說人間原來這麼好玩,早知道就不修仙了。”
注意到了暖暖的窘迫,顧清玄招呼夥計,“去拿幾個高點的軟墊過來。”
坐的高了,看的就遠。
暖暖這才發現,這家酒樓裝修的這麼豪華。
放眼看去全是她不認識,但是看著就值錢的東西。
她和臭爹待的還是個雅間,一扇大大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麵熱鬧的街道,卻不吵鬧。
暖暖感覺出門這一趟,都要道心不穩了。
顧清玄始終都在好奇的打量她,“顧暖暖,你為何......”
他稍微措了下詞,“這般驚歎於一切?”
沒見過世麵幾個字沒說,畢竟孩子還小,萬一傷了自尊心也不好。
夥計端上來了兩道菜,早就餓的肚子咕咕響的暖暖可不管了。
抓起筷子就開幹。
但也沒忘了回答臭爹的問題,
“你說我沒見過世麵啊,還不是因為......”
使勁吞咽著嘴裏的飯菜,“因為姓顧的那個老家夥!”
顧清玄嘴角抽搐,“你說顧家先祖?”
暖暖點頭,“嗯,就是他,我那個不爭氣的爹。”
“本尊如此天才,他非說我中邪,拿個什麼破鐵鏈把我栓在後院,天天就能看見幾隻飛過的鳥,連個能喘氣的東西都沒有,簡直無聊死了。”
暖暖一邊自己吃,還不忘往顧清玄的碗裏夾了塊肉,
“要不是本尊還未能大成,就那破鐵鏈休想栓的住我!”
她得意洋洋扭動小屁股,吃的滿臉油光光。
顧清玄卻聽得食不知味。
這一世跟狗同住,搶食。
上一世被鐵鏈拴著,不見天日。
怎麼跟族譜上記載的好像不一樣?
看著在那胡吃海塞的暖暖,顧清玄心裏隱隱發痛。
他忽然有種感覺,眼前的顧暖暖沒有說謊。
而那些被她隨口說出來的苦難,卻是那麼紮心。
四五道精致飯菜擺上了桌麵,顧清玄一一夾到了暖暖碗裏。
小家夥也是毫不客氣,全都塞進嘴裏,
“你若一直這麼有眼力見,柳楠淑不能看不上你。”
說出的話還是那麼難聽。
顧清玄倒是不在意了。
可能,習慣了。
屋中兩人正吃的熱鬧,突然什麼東西砰的撞到了房門。
“什麼東西!是不長眼睛嗎?!居然敢弄臟本大爺的衣裳!”
房門被撞開了條口子,暖暖正好可以看見外麵發生的事情。
隻見個六七歲的男孩背對著她而站。
光看身上的衣服也能知道,是個富家子弟。
在男孩麵前,卻跪著兩人。
一男一女,滿臉驚恐。
而跪著的女人,肚子好大,看著快生了的樣子。
暖暖也吃的差不多了,幹脆放下筷子認真看熱鬧。
門外男女不停的磕頭求饒,
“柳少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還請柳少爺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吧!”
柳景衍仰著脖子,略帶稚嫩的臉上全是蠻橫,
“饒了你?!”
他冷哼道:“那我這剛做出來的衣服怎麼辦?”
大著肚子的婦人趕緊抬手,“我們賠,多少錢我們賠給少爺。”
誰知柳景衍竟仰頭大笑,“賠?你們賠得起嗎?!”
他嫌棄的一腳踢開婦人的手,“這可是上好的花羅紗緞,這身衣服要五十兩銀子,就被你們一盆臟水給毀了!怕是把你們兩個賤奴賣了都賠不起!”
夫妻二人當即嚇白了臉,男人拚命護著女人在身後,
“柳公子,五十兩實在是......實在是太多了!我們二人在這上幾年工也掙不到啊!”
他流著淚一個頭磕在了地上,“求柳公子放我夫人回去,我願......願任憑公子處置!”
柳景衍背著雙手,眼神從男人身上慢慢挪到了女人身上。
嘴角笑容也越發濃重,“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可......”
那副表情,那個樣子,任誰看了都知道。
這位柳大少要開始使壞了。
屋中暖暖已經從椅子上蹦下來了。
她蹲在門口認真的看。
這麼標準的紈絝子弟欺人戲碼,簡直跟話本裏寫的一模一樣。
可是不能錯過。
眼見著柳景衍要對那大肚子的婦人下手了,可他卻突然停住了。
“你,去把她給我拉到一邊看著,要是她男人不賠錢,就......”
柳景衍指揮著身邊兩個小廝,擰著眉一臉的為難,好像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麼扮演紈絝了。
身後暖暖顛著小屁股,就等著看這紈絝能憋出什麼屁。
然後在關鍵時刻讓臭爹出手,打他一頓,再大肆宣揚一番。
這樣臭爹的名聲就能回來些了。
這是她千秋大業的第一步。
拿回臭爹曾經失去的,想要得到的,一切!
然後臭爹了卻所有心願,就願意給她獻祭血肉啦!
暖暖越想越開心。
這路見不平的事,她是管定了!
可眼前柳景衍卻還在那糾結。
半天,他才抬起頭大聲喝道:“不賠錢就不與他們夫妻再見麵!”
暖暖:“嗯??”
這家夥剛才是不是被奪舍了?
還以為最起碼是打一頓。
不見麵是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