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陰陽怪氣,我是認真的。”
我看著喬月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如果這個家裏所有的東西都要按照他的喜好來,那這究竟是我們的家,還是他的家?”
喬月被我的話刺得臉色一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隻是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
林遠在旁邊歎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輕。
“月月,別氣了,晨哥就是太在乎你了,我懂的。”
他走到門口,換下那雙灰色拖鞋。
“我以後注意分寸就是了,你們倆好好的,別因為我傷了和氣。”
他這副受盡委屈卻還要成全別人的樣子,讓喬月的眼眶瞬間紅了。
“阿遠,你別走!”
喬月一把拉住林遠,轉頭狠狠瞪著我。
“賀晨,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我們二十多年的朋友,難道結了婚就要斷絕來往嗎?”
我看著他們緊緊拉在一起的手。
“我沒讓你們斷絕來往。”
我垂下眼簾,不再看他們。
“去定伴手禮吧,婚慶那邊催了。”
喬月冷哼了一聲,甩開我的手,拉著林遠先走出了門。
到了婚慶工作室,工作人員拿出了三套伴手禮和喜糖盒的方案。
A方案是我熬了三個晚上,比對了幾十家店鋪選出來的。
裏麵有喬月最喜歡的白桃烏龍茶,還有定製的複古木盒,刻著我們倆名字的縮寫。
我剛想指著A方案開口。
林遠突然拿起B方案的設計圖。
“哇,這個帶機車元素的鐵盒好酷啊!”
他眼睛發亮地看著喬月。
“月月,你看這個,多特別,送出去絕對有麵子。”
喬月看了一眼,立刻點頭。
“是不錯,比那些木頭盒子有意思多了。”
工作人員看了看我,有些尷尬。
“喬小姐,這套B方案是重金屬風格的,長輩們可能會覺得不夠喜慶。”
“而且賀先生之前在我們這預留的意向是A方案,那個木盒他看了很久的。”
喬月皺起眉頭,看了我一眼。
“A方案太俗了,千篇一律的。”
她直接拍板。
“就選B,阿遠眼光好,聽他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我精心挑選的A方案被工作人員收走。
那裏麵裝的,曾經是我們兩個人對未來的期許。
現在,它就像個垃圾一樣被隨手丟棄了。
就在這時,林遠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布丁怎麼會跑丟?你們怎麼看的門!”
布丁是林遠養的一隻柯基。
喬月立刻緊張起來,湊過去問。
“怎麼了阿遠?出什麼事了?”
林遠掛了電話,眼眶已經紅了,聲音發著抖。
“寵物店說布丁趁他們不注意溜出去了,現在外麵馬上要下暴雨了,它最怕打雷了......”
喬月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別急,我陪你去找!那一片我很熟。”
她拉著林遠就要往外衝。
“等等。”
我叫住她。
“單子還沒簽完。”
喬月急躁地回過頭。
“賀晨你有沒有點同情心!布丁丟了啊!晚一分鐘它就多一分危險!”
“單子你隨便簽個字不就行了!”
我看著她手裏緊緊攥著的我的車鑰匙。
“外麵快下雨了,這裏不好打車。”
喬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開始變暗的天色。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把鑰匙塞進包裏。
“你自己用手機叫個車吧,我們要趕緊過去了。”
說完,她拉著林遠,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外麵的狂風中。
五分鐘後,傾盆大雨砸了下來。
我坐在婚慶工作室的沙發上,看著玻璃窗外模糊的世界。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把B方案的確認單推到我麵前。
“賀先生,麻煩您簽個字。”
我拿起筆,筆尖停在紙上。
我想起很多年前,喬月養的一隻小貓生病。
我冒著大雨,抱著貓跑了三條街才找到寵物醫院。
那時候她握著我的手,哭著說我是她這輩子最能依靠的人。
可是現在。
她的依靠變成了另一個人,而我成了那個被留在雨裏的人。
我放下筆。
“不簽了。”
“賀先生?”工作人員有些錯愕。
我站起身,推開門,走進了暴雨裏。
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
我在雨中走了一個多小時,才打到一輛順風車。
回到家時,我已經開始發燒了。
我躺在冰冷的沙發上,拿出手機。
喬月的朋友圈在十分鐘前更新了一條狀態。
“有驚無險,小家夥躲在車底被阿遠找到了。某人淋了雨,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配圖是林遠躺在醫院急診室的病床上打著點滴。
喬月的手,正溫柔地覆在他的額頭上。
“阿遠疼得出冷汗了,你自己打車回去吧,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