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傅,麻煩去南山路。”
那天從雨中回來後,我高燒了兩天。
喬月在醫院陪了林遠兩天。
期間她給我發過一條微信。
“阿遠淋雨急性腸胃炎犯了,我在這邊照顧他,你自己點外賣吧。”
我沒有回。
第三天早上,我燒退了,收到了婚慶公司發來的終版流程確認單。
我坐在電腦前,滑動著鼠標。
越看,心裏的溫度就越低。
誓詞環節,喬月發給婚慶的那段話是這樣寫的:
“感謝你在我最迷茫的時候,帶我去南山路看海,吹走我所有的陰霾。”
南山路沒有海,隻有一條沿著江堤的廢棄公路。
大三那年,喬月考研失敗,情緒崩潰。
是林遠騎著他那輛破摩托,載著她在南山路的江堤上飆了一夜的車。
而我,那天正冒著大雪,在圖書館幫她整理調劑的資料。
我陪她看的是雪。
林遠帶她看的是“海”。
現在的結婚誓詞上,寫的是林遠的功勞。
我繼續往下滑,看到了領證當天的流程安排。
早上九點去民政局,十點拍照。
十一月十二號,這本來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二。
但喬月硬生生把領證的日子定在了這一天。
流程單上,十點半到十二點半,空出了整整兩個小時。
備注寫著:“預留驚喜時間,餐廳已定,提前準備好蛋糕。”
十一月十二號,是林遠的生日。
她要在我們領證的當天,在民政局隔壁的餐廳,穿著婚紗給林遠切生日蛋糕。
美其名曰:雙喜臨門。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突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得像一場低劣的喜劇。
原來,我連個替身都算不上。
我隻是他們這場盛大曖昧裏,用來打掩護的NPC。
是一塊讓他們覺得這段關係合法、甚至帶點刺激的遮羞布。
我站起身,走到那個被改成工業風的主臥。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水杯,是林遠昨天喝過的。
衣櫃裏掛著幾件林遠的備用外套,說是怕弄臟了沒得換。
連衛生間的洗漱台上,都多了一套林遠專用的電動牙刷。
我看著鏡子裏蒼白消瘦的自己。
喬月總是說我有選擇困難症。
買衣服要挑半天,點外賣要看半小時。
因為我怕選錯,怕讓身邊的人失望。
但這一次,我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回到電腦前,拿起手機,撥通了鑽戒定製店的電話。
“你好,我是賀晨。”
“我之前在你們店裏定做的那枚‘唯一’,現在退單還來得及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賀先生,戒指已經進入打磨階段了,現在退單的話,定金是不能退的哦,您確定嗎?”
“確定,直接銷毀吧。”
掛了電話,我又打開了航司的APP。
退掉了去冰島度蜜月的兩張機票。
那是喬月一直想去的地方,我攢了半年的假。
現在,都不需要了。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裏那個一直壓得我喘不過氣的石頭,突然粉碎了。
外麵傳來了開門聲。
喬月拎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眼睛裏還帶著光。
“賀晨,你燒退了嗎?”
她隨手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
“阿遠今天出院,我看你家裏沒什麼吃的,順路去前麵路口給你買了點粥。”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我電腦屏幕上的流程單。
“流程你都看過了吧?沒問題的話我就讓婚慶去印了。”
“對了,領證那天你記得穿那套黑西裝,跟阿遠當天的外套顏色比較搭,拍照好看。”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異常的平靜。
我看著那個塑料袋裏裝著的、已經冷透的白粥。
路口那家粥店,是我最討厭的。
因為他家的粥裏總是會放蔥花,而我吃蔥會反胃。
這就是她“順路”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