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駕的儲物格裏有消食片,月月你給他拿兩粒。”
林遠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隨口吩咐。
喬月拉開儲物格,翻找了一下。
“沒了,上次你吃撐了,都被你嚼完了。”
她轉過頭,語氣生硬地對我說:“你自己忍一忍,回去再吃藥。”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沒有出聲。
新房在江邊,是我們半年前一起首付買的。
為了這套房子,我跑遍了全市的樓盤。
車停在地庫,我們三人走進電梯。
到了門口,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按密碼。
“滴滴——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又按了一遍我們的紀念日。
“滴滴——密碼錯誤。”
喬月推開我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那個,昨天阿遠來幫忙裝窗簾,我嫌之前的密碼太長太難記,就讓他順手改了。”
她一邊說,一邊快速輸入了六個數字。
“哢噠”一聲,門開了。
我站在門口,感覺手腳一陣冰涼。
那六個數字,是林遠的生日。
“一個密碼而已,你別又多想啊。”
喬月拉著我走進去。
“阿遠記性好,讓他設個密碼,以後咱們要是忘了還能問他。”
林遠換上鞋櫃裏唯一一雙男士拖鞋,笑著回頭。
“對啊晨哥,我這是給你們當人肉備忘錄呢。”
那雙拖鞋是我親自挑的,灰色亞麻質地。
現在穿在他的腳上,竟然嚴絲合縫。
我低頭看了一眼鞋櫃。
裏麵空空蕩蕩,連雙多餘的一次性拖鞋都沒有。
我隻能穿著鞋套踩進客廳。
客廳的裝修已經基本完工了。
灰色的水泥牆麵,裸露的金屬管道,黑色的真皮沙發。
濃烈的重工業風。
“怎麼樣晨哥?酷吧?”
林遠一屁股癱在沙發上,舒服地歎了口氣。
“我當時就說,這套房子采光好,搞工業風絕對炸裂。”
我環顧四周。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充滿原木色和暖黃燈光的溫馨小家。
是我和喬月在無數個深夜裏一起畫圖紙定下來的。
後來林遠來吃了一頓飯,隨口說了一句“原木風太土了,現在流行工業風”。
喬月就背著我,把所有的軟裝都換了。
“挺好的。”
我淡淡地說了一句,往主臥走去。
推開主臥的門,我徹底僵住了。
正中央擺著一張極其誇張的懸浮軟床。
床架是黑色的金屬,床墊厚得像一塊巨大的海綿。
那不是我跑了三個城市的家居展,特意為喬月買的護脊床墊。
喬月跟了進來,看到我的表情,立刻解釋。
“阿遠說你定的那個床墊太硬了,睡久了不舒服。”
“這張床是他托朋友從國外發回來的,特別軟,像睡在雲端上一樣。”
她走過去,拍了拍床墊。
“你來試試,真的舒服。”
我站在門口沒動。
“你忘了你腰肌勞損,醫生讓你必須睡硬板床嗎?”
喬月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最近腰好多了......偶爾睡睡軟床也沒事。”
話音剛落,林遠從外麵擠了進來。
他一個助跑,直接撲到了主臥的床上。
他在床墊上彈了兩下,滿足地滾了一圈。
“哇,這床絕了!”
林遠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月月,以後我跟女朋友吵架了,就來你們家主臥借宿啊,這床我太愛了。”
喬月笑著打了他一下。
“少貧嘴,這是我們的婚床,你想睡自己買去。”
她雖然在笑,但語氣裏沒有絲毫的責怪。
我看著林遠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婚床上。
我的妻子站在床邊,滿眼笑意地看著他。
我突然覺得這個房間擁擠得讓人窒息。
“既然阿遠喜歡,那主臥以後留給他睡吧。”
我轉過身,往外走。
喬月立刻追了出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賀晨,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找茬?”
“一張床而已,阿遠就是開個玩笑,你用得著這麼陰陽怪氣嗎?”
我甩開她的手。
“是開玩笑,還是鳩占鵲巢,你自己心裏清楚。”
喬月瞪大了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賀晨你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林遠從主臥走出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晨哥,你要是對我有意見就直說,別拿月月撒氣。”
“我就是覺得那床墊太硬,怕月月睡不好才幫忙換的。”
他歎了口氣,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你要是真這麼介意我來你們新房,那我以後再也不來了就是。”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喬月立刻攔住他,轉頭衝我吼道。
“賀晨你太過分了!阿遠忙前忙後幫我們搞裝修,你連句謝謝都沒有,還在這擺臉色!”
“你快給阿遠道歉!”
我看著眼前這個憤怒的女人。
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的感受,逼著她的未婚夫道歉。
“我不道歉。”
我看著喬月,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