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婚服當天,我對著鏡子還沒開口,未婚妻已經轉頭問我好兄弟。
“阿遠,你覺得這套怎麼樣?白色好看還是黑色好看?”
兄弟歪著頭打量我兩秒,笑著說:
“黑色吧,他肩窄,穿白的顯胖。”
未婚妻立刻衝店員擺手:“把那套白色的撤了。”
我站在三麵鏡前,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其實我想說,我喜歡白色那套。
可話沒出口,兄弟已經替我把領帶掛上了,未婚妻在旁邊點頭:
“阿遠眼光好,聽他的準沒錯。”
我有選擇困難症,他們怕我糾結,會幫我拿主意。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們的幫忙變成了徹底的越界。
生日禮物,未婚妻送的手表是兄弟最近念叨過的品牌型號;
裝修新房,未婚妻定的風格完全是兄弟隨口一提的工業風;
甚至連領證的日子,她都特意挑在了兄弟的生日,美其名曰“雙喜臨門”。
起初他們還會象征性地問一句“你覺得呢”。
後來連這句都省了。
漸漸這段戀愛關係,我活成了兄弟的替身。
就像我身上這套黑色西裝一樣,寫滿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我把領帶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我不試了。”
兄弟愣住,未婚妻皺眉:“又犯選擇困難症了?”
我笑了笑。
對於喜歡的東西,我確實不知道怎麼選。
但不喜歡根本不需要思考。
選衣服是,選人也是。
......
“晨哥,不試就不試了,你別和月月甩臉子啊。”
林遠順手撈起椅背上的領帶,遞給店員。
他轉頭看著我,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笑。
“月月也是為了咱們的婚禮好,畢竟上鏡黑色顯瘦嘛。”
咱們的婚禮。
這個詞刺得我耳膜隱隱作痛。
不知道的,還以為明天要和喬月交換戒指的人是他。
喬月在一旁不耐煩地雙手抱胸。
“賀晨,你平時糾結也就算了,今天試婚服還要掃大家的興嗎?”
“阿遠特意推了通告來幫你參謀,你這什麼態度?”
我看著三麵鏡裏那個穿著不合身黑西裝的自己。
袖口長了一截,肩膀處有些空蕩。
這就是林遠口中“最適合我”的衣服。
“我沒甩臉子。”
我脫下西裝外套,平靜地交給店員。
“隻是這套不合身,我去車裏等你們。”
說完,我推開婚紗店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外麵有些悶熱,烏雲壓得很低。
沒過五分鐘,喬月和林遠也出來了。
林遠手裏拎著那個印著黑色西裝的袋子。
他快步走到駕駛位前,極其自然地拉開車門。
喬月也沒有任何停頓,熟練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我站在後座車門旁,手停在半空。
這輛車是我為了結婚新買的。
提車那天,我說副駕駛永遠隻屬於喬月。
可不知從哪天起,隻要林遠在,他就是永遠的司機,喬月就是永遠的副駕。
我成了一個順路的拚車客。
“晨哥,愣著幹嘛,上車啊。”
林遠搖下車窗,手搭在方向盤上。
“月月說餓了,咱們去吃那家新開的泰料吧。”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進去。
“我不能吃酸辣的,胃會受不了。”
這是我今天第二次提出自己的需求。
車廂裏安靜了兩秒。
喬月轉過頭,透過後視鏡瞥了我一眼。
“賀晨,你這幾天怎麼這麼難伺候?”
“以前吃泰料你也沒說不行啊。”
我看著後視鏡裏喬月的眼睛。
“以前是我不想掃你的興,回來我都吃胃藥的。”
喬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反駁。
林遠立刻踩下油門,打著圓場。
“哎呀,我的錯我的錯。”
“主要是我前幾天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咖喱,月月就記在心上了。”
“晨哥你別怪月月,她這人就是太顧及朋友感受了。”
他說著,伸手在車控屏幕上點了幾下。
空調溫度調到了20度,音樂切成了一首重金屬搖滾。
都是他的習慣。
我的胃已經開始隱隱作痛,車廂裏的冷氣讓我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喬月立刻伸手把空調出風口轉向林遠那邊。
“阿遠怕熱,你忍忍。”
她從包裏翻出一張薄毯,蓋在自己腿上。
卻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車子停在泰料餐廳門口。
服務員遞上菜單,喬月直接把菜單推到林遠麵前。
“阿遠,你點吧,你懂吃。”
林遠拿著筆,在菜單上唰唰劃了幾下。
冬陰功湯、青木瓜沙拉、咖喱蟹、酸辣生蝦。
全是最刺激胃的菜品。
他點完後,笑眯眯地看向我。
“晨哥,我點的都是月月愛吃的,你應該沒意見吧?”
我盯著那盤端上來的酸辣生蝦,紅豔豔的辣椒鋪滿了一層。
“沒有。”
我讓服務員給我上了一碗白米飯。
喬月戴著一次性手套,給林遠剝了一隻蝦,放進他盤子裏。
“阿遠,嘗嘗這個,你上次不是說這家蝦很絕嗎?”
林遠順勢張開嘴,直接咬了過去。
“是不錯,月月剝的更好吃。”
他們相視一笑,仿佛周圍砌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我坐在牆外,安靜地嚼著沒有味道的白米飯。
以前喬月吃蝦,都是我一隻隻剝好放在她碗裏的。
有一次我手上有傷口,不能碰海鮮。
她心疼地把整盤蝦都退了,說我不吃她也不吃。
現在她學會了剝蝦。
隻是吃蝦的人變了。
“賀晨,你就吃白米飯?”
喬月終於注意到了我的沉默。
“你是不是又犯軸了?讓你點你不點,點好了你又不吃。”
她抽了張紙巾擦手,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我咽下最後一口幹澀的米飯。
“我說了,我胃受不了。”
“受不了不會點個清淡的湯嗎?”喬月皺起眉頭。
林遠立刻站起來,拿過菜單。
“怪我怪我,光顧著點月月愛吃的了。”
“服務員,加一份清炒空心菜,少油少鹽!”
他轉過頭,像個寬容的兄長一樣看著我。
“晨哥,這下總行了吧?出來吃飯圖個開心,別總冷著個臉。”
我看著那盤綠油油的空心菜端上桌。
放在了離我最遠的角落。
“我不餓了。”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喬月的臉色沉了下來。
“賀晨,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疲憊。
“沒什麼,去看看新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