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舍不得他。
我隻是在等一個徹底剝離的契機。
陸家寶回來後的第一周,表麵上風平浪靜。
但他私底下沒閑著。
茶水間、電梯裏、廁所隔間。
幾乎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了“陸總冷血對待親弟”的故事。
他對每一個遇到他的同事哭訴。
“哥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討厭我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我好害怕被拋棄......”
“我隻是想憑自己的努力工作,為什麼這麼難......”
一周之內,公司上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甚至在匿名論壇發帖:
“我們公司CEO把親弟發配客服部,親弟哭著求都不幫,最後還是合作方看不下去才把人撈回來。真冷血。”
我找他進辦公室警告。
他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眼淚說來就來。
“哥,我沒說你壞話啊......”
“人家隻是難過而已,眼淚又不是我能控製的......我連哭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第二周,他“不小心”把一份重要客戶的底價報價單,發錯給了競爭對手。
客戶震怒,電話直接打到了總裁辦。
他當著整個辦公區幾十號人的麵,突然崩潰大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你相信我......”
“你以前都會幫我的......你幫我跟王總求求情好不好?”
他哭得滿臉是淚,仿佛我是那個冷眼旁觀的施暴者。
我沒幫。
按照流程,客戶索賠五十萬。
我讓法務直接擬了責任認定書。
讓陸家寶自己簽字,自己發道歉信,賠償款從他工資和未來三年的績效裏扣。
但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裏,就變成了:
陸總眼睜睜看著親弟弟被客戶罵到崩潰,還要把人往死裏逼。
“陸總這次做得太絕了。”
“好歹是親弟弟,五十萬對陸總來說算什麼啊。”
那些聲音像無形的網,每天在公司裏收緊。
我終於忍無可忍。
深夜加班時,我把他叫進辦公室。
從保險櫃最底層取出一個黑色的USB。
扔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這裏麵,有你過去三年挪用客戶預算買潮玩的完整流水記錄。”
我看著他的眼睛。
“有你偽造報銷票據的原始掃描件。”
“還有你找人代簽兩千萬合同的那段監控錄音。”
陸家寶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USB,臉色煞白。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你不是說都已經銷毀了嗎!”
“陸家寶,你老實待著,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再蹦躂,再用那些惡心的手段試探我的底線。這東西明天早上就會出現在經偵大隊的辦公桌上。”
他嘴唇抖了半天。
終於擠出一個字。
“好。”
他像逃一樣離開了辦公室。
當晚,我回到家。
薑離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沙發邊,遞給我。
“遠遠,你最近壓力太大了,我看你都瘦了。”
她溫聲細語,揉了揉我的肩膀。
“書房那麼多文件要處理,我今晚幫你整理整理吧?你早點休息。”
我沒太在意。
前世她從不碰我的工作資料。
我接過牛奶,以為她隻是心血來潮的體貼。
半夜。
我從淺眠中驚醒,覺得有些口渴。
伸手一摸,旁邊是空的。
薑離不在床上。
我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路過書房時,發現門縫透出一線光。
薑離正站在書房的保險櫃前。
手裏握著那個黑色的USB。
我站在門口,血液在一瞬間涼透。
“你在幹什麼?”
她轉過身,沒有一絲被抓包的慌亂。
反而一臉痛心地看著我。
“遠遠,你怎麼能用這種東西威脅家寶?”
“他是你親弟弟!”
“他今晚給我打電話,說你拿這些東西逼他,他怕得整晚整晚睡不著覺。你知道他哭成什麼樣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她把USB扔在地上。
抬起腳,狠狠踩了下去。
“哢嚓”。
塑料外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刺耳。
她像完成了一件大義凜然的壯舉。
如釋重負地看著我。
“遠遠,這樣不好,我幫你毀掉它。兄弟之間,不該走到這一步。”
“我是為你好。如果這東西被別人發現,你之前幫他善後的事也會被牽扯出來。”
我盯著地上的碎片。
前世他們聯合起來作踐我的畫麵,和現在的薑離重疊在一起。
他們永遠是一夥的。
枕邊人替他說話。
替他毀證據。
替他踩碎我最後的底牌。
“薑離。”
我抬起頭看著她,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我們分手吧。”
她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遠遠,別鬧脾氣了。我明天給你買個新包,好不好?”
我沒再說什麼,連夜搬去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