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的江城,連風都是燙的。
我在餐廳已經連續打工了二十天。
每天站十個小時,腳底磨出了厚厚的水泡。
水泡破了又結痂,走路時像踩在刀尖上。
今天我發燒了。
體溫計顯示三十八度五。
但我不敢請假,因為全勤獎有五百塊。
我吞了兩片退燒藥,用冷水壓下去,繼續穿梭在各個包廂之間。
“服務員,加水。”
三號包廂傳來呼喚。
我拎著茶壺推開門。
看清裏麵坐著的人時,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是陸聞淵、蘇南枝,還有陸星軌。
桌上擺滿了昂貴的菜肴,澳洲龍蝦、鮑魚燉盅、法式鵝肝。
這是餐廳裏最貴的一檔套餐。
蘇南枝正在給陸星軌剝蝦。
“多吃點,你最近看書都瘦了。”她滿臉心疼。
陸星軌抬頭看見了我。
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哎呀,這不是哥哥嗎?”
陸聞淵和蘇南枝同時轉過頭。
看到我穿著服務員的製服,蘇南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兒?”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嫌棄。
“不是讓你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嗎?跑來這種高檔餐廳丟人現眼。”
“媽,哥哥在這裏打工挺好的啊,還能見見世麵。”陸星軌打斷了她。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哥,給我倒杯茶吧。”
我走過去。
拿著茶壺,對準他麵前的茶杯。
滾燙的茶水倒進去,冒著熱氣。
就在我準備收起茶壺的時候。
陸星軌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撞在我的手腕上。
茶壺傾斜。
滾燙的水潑了出來,大半倒在了他的手臂上。
陸星軌發出一聲慘叫,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星軌。”蘇南枝尖叫著撲過去。
她一把推開我。
我本來就頭暈腦脹,被她這一推,直接撞在身後的餐車上。
盤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你幹什麼。”陸聞淵站起來,一腳踹在我的小腿上。
“你想燙死你弟弟嗎。”
“我沒有。”我站直身體,看著他們。
“是他自己撞過來的。”
“你還敢狡辯。”蘇南枝眼睛都紅了。
她看著陸星軌白皙手臂上泛起的一片紅暈,心疼得直掉眼淚。
“你這個惡毒的東西,你是不是嫉妒星軌能來這裏吃飯,所以故意燙他。”
包廂裏的動靜引來了餐廳經理。
經理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陸先生,陸太太,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這兒的服務員蓄意傷人。”陸聞淵指著我。
“馬上把他開除,不然我讓你們餐廳開不下去。”
經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盤子。
“陸驚蟄,趕緊給客人道歉。”經理拚命給我使眼色。
“跪下道歉。”蘇南枝尖銳地喊道。
“今天他不給星軌磕頭認錯,這事沒完。”
我看著蘇南枝那張扭曲的臉。
再看看躲在她身後,嘴角帶著一絲得意的陸星軌。
膝蓋很疼,是被陸聞淵踹的那個地方。
但我站得很直。
“我不道歉。”我看著經理。
“包廂裏有監控,你可以去查。”
陸星軌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趕緊拉住蘇南枝的袖子。
“媽,算了吧,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沒事,就是有點紅,回去擦點藥就好了。”
“別因為我影響了爸爸的生意。”
“你看看你弟弟多懂事。”陸聞淵指著我的鼻子。
“你再看看你自己,簡直無可救藥。”
他轉頭看向經理。
“把他的工資結了,讓他滾。”
“這種人留在這裏,隻會敗壞你們的聲譽。”
經理為難地搓了搓手。
“這......他這個月的工資......”
“不用給他結了。”蘇南枝冷冷地說。
“就當是賠償星軌的精神損失費,還有這地上的盤子錢。”
我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那是我站了二十天,磨破了無數個水泡才換來的錢。
“工資我必須拿走。”我盯著經理。
“不給我就打勞動局電話。”
經理歎了口氣。
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鈔票塞進我手裏。
“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我拿著那幾張單薄的鈔票,轉過身。
“哥。”陸星軌在身後叫住我。
“雖然你做錯了事,但我和爸媽還是會原諒你的。”
“今晚早點回家,我把沒吃完的龍蝦打包給你。”
他語氣溫和,像個寬容的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