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家。
拿著那點少得可憐的工資,我在網吧的椅子上對付了一宿。
網吧的空調開得很足,我縮在角落裏,腦子昏昏沉沉的。
發燒加上疲憊,讓我幾乎失去了知覺。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保潔阿姨叫醒的。
我買了一個饅頭,一邊啃一邊往陸家走。
既然被開除了,我得回去收拾我的東西。
推開陸家大門的時候,客廳裏很安靜。
隻有陸星軌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看到我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
我徑直走向雜物間。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我那張破舊的折疊床被掀翻在地。
塑料衣櫃的門被扯掉了一半,我那幾件可憐的舊衣服散落得到處都是。
最讓我窒息的是,我放在枕頭底下的那個鐵皮盒子,被打開了。
裏麵辛辛苦苦攢的幾百塊錢不見了。
而盒子裏唯一的一張照片,被剪成了無數碎片,像雪花一樣撒在地板上。
那是當年拐賣我的那個人販子落網後,警察給我的。
上麵是我三歲時,和真正的親生父母的合照。
雖然他們的麵容已經模糊,但那是支撐我熬過十二年地獄生活的唯一念想。
我蹲在地上。
手指發抖地撿起那些碎片。
拚不回去了。
人臉被刻意剪得粉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我站起身,走出雜物間。
陸星軌還在玩遊戲,屏幕裏發出震耳欲聾的擊殺音效。
我走過去,一把奪過他的手機。
狠狠砸在大理石茶幾上。
屏幕瞬間碎裂。
“你幹什麼。”陸星軌尖叫起來。
“我的錢呢。”我盯著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的照片呢。”
陸星軌往沙發角落縮了縮,眼神閃爍。
“什麼錢,什麼照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少在這兒發瘋。”
我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將他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我再問最後一次。”
“是不是你幹的。”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陸聞淵和蘇南枝提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走進來。
看到眼前的場景,蘇南枝扔下袋子衝了過來。
“陸驚蟄,你瘋了嗎,快放開你弟弟。”
她用力掰我的手。
我沒有鬆開。
陸聞淵衝過來,一拳砸在我的後背上。
劇痛讓我脫了力,陸星軌順勢跌回沙發裏,放聲大哭。
“爸,媽,哥哥一回來就發瘋,還砸了我的手機。”
他指著茶幾上那個碎裂的手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南枝心疼地抱住他。
“你這個畜生。”她指著我破口大罵。
“我們在外麵辛辛苦苦給你弟弟買開學用品,你在家裏欺負他。”
“你是不是想殺了他才甘心。”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他進我的房間,偷了我的錢,還撕了我唯一的照片。”
我指著雜物間的方向。
“那張照片,是我活下去的指望。”
蘇南枝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什麼破照片,一張破紙而已,撕了就撕了。”
“至於你的錢,你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拿你幾百塊錢怎麼了?”
“那是星軌看你那房間太亂,好心幫你收拾,誰知道把你那破照片當垃圾扔了。”
好心。
垃圾。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非常可笑。
我以為我會憤怒,會咆哮,會和他們拚命。
但在這一刻,我出奇地平靜。
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澆滅了我心裏最後一絲名為“家”的幻想。
“好。”我點了點頭。
我轉身走回雜物間。
沒有去收拾那些散落的衣服。
我隻拿上了裝有錄取通知書的檔案袋,和我的身份證。
然後走了出來。
“你幹什麼去?”陸聞淵皺起眉頭。
“拿著你的破通知書去哪兒?”
“離開這兒。”我看著他。
“你們既然嫌我多餘,我走。”
蘇南枝嗤笑了一聲。
“走?你能走到哪兒去?”
“身無分文,出了這個門,你連飯都吃不上。”
“我告訴你陸驚蟄,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求我們。”
“不出三天,你就會像條狗一樣爬回來。”
我沒有理會她的嘲諷。
走到玄關,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哥。”陸星軌在後麵喊道。
“外麵的世界很危險的,你別意氣用事啊。”
“要是沒錢吃飯了,記得打電話給我,我可以把買鍵盤的錢借給你。”
他語氣溫和,像在施舍。
我頭也沒回。
踏出了那個囚禁了我四年的牢籠。
走向了三千公裏外的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