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廚房裏冷鍋冷灶。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白水麵,沒有放油,隻撒了一點鹽。
吃完麵,我把碗洗幹淨,放回櫥櫃的最裏層。
走出廚房時,陸聞淵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
蘇南枝在給陸星軌煎牛排。
黃油的香氣彌漫在整個餐廳。
“站住。”陸聞淵頭也沒抬,翻了一頁報紙。
我停下腳步。
“你的通知書我看了。”他喝了一口咖啡。
“既然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就要學會自力更生。”
“學費和生活費,你自己想辦法。”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
四年前。
我剛被警察送回這個家。
那天晚上我發了高燒,三十九度。
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我燒得連站都站不穩。
我抓著蘇南枝的衣角,叫了一聲媽,我很冷。
她一把推開我。
嫌惡地拍了拍被我抓過的地方。
“去雜物間睡,別把病氣傳染給星軌,他明天還要參加奧數比賽。”
那天晚上我在雜物間的地板上躺了一夜。
沒有被子,隻有一件破了洞的軍大衣。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陸星軌拿著獎杯在客廳裏歡呼。
陸聞淵抱著他轉圈。
沒有人想起來,雜物間裏還有一個發著高燒的我。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我的死活,他們是不在乎的。
“好。”我看著陸聞淵,語氣平靜。
蘇南枝端著牛排走出來,放在陸星軌平時坐的位置上。
“還有。”她瞥了我一眼,眼神挑剔。
“你出去打工,別說是我們陸家的人。”
“去那些低檔的地方端盤子洗碗,丟不起這個人。”
“星軌的同學要是看見了,會笑話他的。”
我點點頭。
轉身準備回雜物間換衣服出門找工作。
陸星軌穿著睡衣從樓上走下來,揉著眼睛。
“媽,哥哥要去哪兒啊?”
“他去打工賺學費。”蘇南枝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還是哥哥厲害。”陸星軌走到我麵前,仰著頭看我。
“哥,你在外麵賺了錢,能給我買個開學禮物嗎?”
“我看中了一個機械鍵盤,隻要兩千塊。”
我看著他那張純真無邪的臉。
“不能。”我回答。
陸星軌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哥,我隻是隨口一說。”
“你別生氣,我知道你賺錢不容易,我不該貪心的。”
他低下頭,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動物。
“陸驚蟄。”陸聞淵猛地站起來,報紙摔在桌上。
“你弟弟跟你要個禮物怎麼了?”
“你這十二年在外麵,是誰到處花錢找你?”
“咱們家為了你花了多少冤枉錢,你給他買個兩千塊的東西都不肯?”
我迎著陸聞淵憤怒的目光。
“你們沒有花錢找過我。”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他們微微僵硬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我被拐的第二年,你們就生了陸星軌。”
“警察告訴我,你們當年連尋人啟事都沒有印過。”
“是我自己逃出來的。”
蘇南枝的臉“唰”地白了。
她衝過來,揚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回蕩。
我的頭偏向一邊,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你這個白眼狼。”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我們養你這麼大,你居然敢頂嘴?”
“你信不信我把你趕出去。”
我轉過頭,看著她。
臉頰火辣辣地疼,但我的心跳得很平穩。
“隨便。”
我說完這兩個字,推開門走了出去。
七月的江城,太陽像火爐一樣烤著大地。
我沿著街道一家一家地問。
便利店、奶茶店、快餐店。
終於,在一家高檔中餐廳,經理看著我手腳麻利,決定錄用我。
“時薪二十,包一頓晚飯。”經理遞給我一套工作服。
“幹得好有提成。”
“謝謝。”我接過來。
換上製服,我開始在這個光鮮亮麗的地方端盤子。
我想攢夠去北疆的路費和學費。
我想離開這裏。
離得越遠越好。
晚班結束時已經過了零點。
我拖著酸痛的雙腿走回那個所謂的家。
客廳裏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茶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裏麵空空如也。
那是陸星軌最愛吃的那家法式甜品。
我沒有停留,直接走進雜物間。
把門關上,倒在折疊床上。
拿出那個破舊的鐵皮盒子,裏麵放著我今天賺到的兩百塊錢。
我把錢撫平,小心翼翼地壓在枕頭底下。
明天還要繼續。
門外傳來陸星軌去衛生間的腳步聲。
他路過我的房門時,停了一下。
“哥,你可要多賺點啊,我的鍵盤還等著呢。”他隔著門板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