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天。
學校的空氣變得像凝固的膠水一樣粘稠。
每個人都在拚命。
除了我。
我被聞兆東停了所有的經濟來源。
包括每個月一百塊錢的公交費。
我開始利用午休時間,在學校後街的廢品回收站幫人拆解舊電器。
雙手被金屬毛刺劃得全是血口子。
拆一個下午,能賺二十塊。
剛好夠買一板最便宜的止痛藥和一袋散裝吐司。
這天下午放學。
我剛走出校門,就看到聞兆東的破捷達停在馬路對麵。
他搖下車窗,衝我招手。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車裏有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
聞柚果坐在副駕駛,正在補妝。
“帶你去個地方。”聞兆東掛上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檔婚紗攝影樓前。
“下車。”
我不解地看著他。
梁舒婉從影樓裏走出來,滿臉堆笑。
“哎呀,老聞你可算來了。人家王老板都等急了。”
聞兆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裏拖。
“進去給我放機靈點,別苦著一張臉像吊喪一樣。”
影樓的VIP包間裏。
坐著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鏈子。
王老板。
做建材包工頭發家的。
“哎喲,這就是柚果的哥哥吧?長得倒是挺精神。”王老板叼著雪茄,上下打量著我。
聞兆東立刻掏出煙遞過去,點頭哈腰。
“王總,您看我這兒子,雖然不怎麼聰明,但幹活絕對是一把好手。高中畢業直接去您工地,給您當個學徒,您看行嗎?”
王老板吐出一口煙圈。
“學徒啊?行是行,不過我這人有個規矩,進我的場子,得先交三萬塊的拜師費。”
梁舒婉趕緊接話:“那哪能讓王總您吃虧呢。這三萬塊,我們就從他以後的工資裏慢慢扣,您看成嗎?”
我終於明白了。
他們把我賣了。
為了聞柚果的出國費用,他們提前預支了我的勞動力,把我抵押給了一個包工頭。
聞柚果轉過頭,嬌滴滴地說:“王總,我哥哥力氣可大了,一個人能扛兩袋水泥呢。您多照顧照顧他呀。”
王老板哈哈大笑,伸手去摸聞柚果的手背。
“柚果妹妹開口了,哥哥我能不照顧嗎?”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會去工地的。”
我冷冷地開口。
包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聞兆東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的臉上。
“啪!”
耳鳴聲瞬間占據了我的大腦。
口腔裏嘗到了血的鐵鏽味。
“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裏有你說話的份?!”聞兆東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梁舒婉趕緊拉住他,轉頭對我吼道:“聞凜你瘋了嗎?王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妹妹去國外的學費還差一大截,你不去工地掙錢,難道讓她休學嗎?”
我捂著臉,站直了身體。
“她休不休學,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這畜生!”聞兆東抬腳就要踹我。
王老板擺了擺手,把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裏。
“老聞啊,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兒子不願意,這事就算了吧。不過呢,柚果妹妹那個維也納的讚助費,我可能就要再考慮考慮了。”
聞柚果一聽,眼圈立刻紅了。
“哥哥,你怎麼能這麼自私?那是我的夢想啊!”
她哭著跑出包間。
梁舒婉趕緊追了出去。
聞兆東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全是惡毒。
“聞凜,你行。你給我等著。”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那個家。
我回了學校,在通宵自習室的角落裏坐了一整夜。
臉上的掌印腫得老高。
我拿出手機,看著相冊裏拍下的一張張證據。
那張三十萬的貸款合同照片。
每次他們把我關在門外的錄音。
還有我整理好的,這些年來他們轉給聞柚果的每一筆大額賬單。
快了。
還剩三十天。
天亮的時候,遊鶴年拿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走進自習室。
他把早餐放在我桌上。
看著我腫脹的臉,他沉默了很久。
“聞凜,準考證發下來了。我替你收著,免得他們做手腳。”
“謝謝遊老師。”
“考場上,別留遺憾。”
我咬了一口熱騰騰的包子。
“不會的。我要讓他們,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