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心裏靜靜躺著一隻溫潤透徹的和田玉手鐲,質地細膩,觸手生溫。
“今天是我考慮不周,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是我的錯。”
溫棠隻是掃了眼那隻手鐲,然後抬眸,靜靜地看他,“陸時衡,你沒發現,現在我們說得最多的就是你道歉,你考慮不周,你的錯嗎?”
陸時衡被問得一愣,隨即又抱歉道,“是啊,因為我最近太混蛋了,這不是來給你賠禮了嗎?這個手鐲是我送你的結婚紀、念日禮物,我還訂了全城最好的觀景餐廳,明天晚上我們好好過一次紀、念日,彌補我所有的過錯和虧欠。”
溫棠聽著他的話,看著他戴在自己手腕上的玉鐲,眼底毫無波瀾,清楚地知道觀景餐廳也好,玉鐲也罷,都不過是他再一次想敷衍了事的道具罷了。
她沒有拒絕,坦然收下,溫順點頭,“好。”
見她鬆口,以為她消氣了,陸時衡也終於鬆了一口氣,又跟她說了幾句體己的話,回書房繼續處理工作去了。
隨著他身影消失,溫棠臉上勉強維持的笑意消失殆盡,眼底隻剩下一片晦暗。
本就睡眠不好的溫棠,因為陌生人的存在,又失眠了,她倒了一顆安眠藥出來準備吃下,卻發現杯子裏沒水了,她下樓接水。
接了水準備上樓時,遇到了馮若然。
像是專門等在這兒的。
此刻也沒旁人,她也沒再偽裝出柔弱懂事,眼底是藏不住的譏諷和挑釁。
她看著溫棠手腕上的玉鐲,摸著脖頸間的玉墜,嗤笑出聲,語氣裏滿是輕蔑,“溫棠,這個玉鐲戴著還舒心嗎?可惜啊,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是時衡給我定製玉墜時,用掉的廢棄邊角料,根本不值什麼錢。”
她笑得得意,字字誅心,“這鐲子跟你還挺配,都是沒人要的東西......啊!溫棠!”
溫棠也沒跟她廢什麼話,直接把杯子裏的水潑了馮若然一臉。
她頓時如同落湯雞,狼狽不堪。
哪裏還有一絲剛才的得意?
她早就想這麼幹了,在她一回到家,馮若然那樣挑釁自己的時候,奈何那時候她手裏沒水。
馮若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怒吼,“溫棠!”
溫棠麵不改色,抬眸看了眼二樓書房的方向,“你聲音可以再大一點,正好把陸時衡叫來。”
“......”
馮若然頓時語塞,臉色陰沉。
溫棠也料到她不敢,不然怎麼解釋大晚上不睡覺拿著一個破玉墜來挑釁自己?
她直視恨不得用眼神殺死自己的馮若然,從容自若,氣場全開,“陸時衡結婚後往外拿的所有資產和物料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就連他給你買的衛生間也算在裏麵。”
為什麼她會說到衛生巾呢?
因為她發現陸時衡對馮若然超越邊界的照顧,就是從他給馮若然買的一包衛生巾說起。
馮若然來姨媽,卻要陸時衡買衛生巾,是個人都覺得有問題,可陸時衡卻覺得很正常。
那也是他們第一次臉紅吵架。
之後的半年,他們因為馮若然爭論就沒停過。
陸時衡也覺得她越來越無理取鬧。
她繼續說,“他用婚內物料給你打造首飾,屬於財產外流,損害的是我的合法權益,既然邊角料不值錢,那你就把對應的原料錢款轉給我。”
“憑什麼?這是時衡送給我的!”
“就憑......”她頓了一下,微微傾身,語氣冰冷地壓迫,“你不給,我就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說給我婆婆聽,讓她評評理,陸家的財產何時輪到一個外人私用,還敢挑釁折辱陸家正牌的太太?”
馮若然臉上青白交加,很是難堪,即便再憤怒,此刻卻被懟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溫棠說的都是對的,也知道陸時衡的母親對溫棠的偏愛,更明白要是被陸母知道自己覬覦她兒子,妄想破壞陸時衡婚姻上位,定然不會饒了自己,以後也會是自己成為陸太太的絆腳石。
她不能給自己樹這個敵。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咬牙撂下狠話,“你別得意,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明天就是你們結婚三周年紀、念日吧?我們拭目以待,看看陸時衡會選擇誰。”
話音落下,她就轉頭上樓了,留下溫棠盯著她背影眯了眯眼眸。
“太太......”
吳嫂的聲音輕輕響起。
溫棠回神,看過去,扯了下唇,“聽到了?”
讓保姆發現自己婚姻的難堪,溫棠覺得丟人。
吳嫂看著她,似乎想要安慰。
溫棠搖搖頭,“我沒事,你去睡吧。”
吳嫂不放心,一步三回頭。
溫棠隻是笑了笑。
馮若然嘴上放著狠話,其實還是很慫,生怕她把她和陸時衡的事捅到陸母那,第二天一早就把玉墜的錢轉給她了。
溫棠覺得這錢膈應人,轉手又把錢轉給了孤兒院。
傍晚的時候,陸時衡換下白大褂,穿著一身高定西裝來花店接他,看到他從車上下來,溫棠還有一瞬間的恍惚。
有種當初他追自己的既視感。
陸時衡剛開始追自己的時候就是這樣,那時候也不忙,每天雷打不動這個點來她花店蹲守。
她要是忙得抽不開身,就一直等,一直等她閉店關門下班,然後帶她去吃夜宵,品嘗美食。
而她租的房子離他住的地方一南一北,正好兩個方向,吃完宵夜,都已經十一點多了,把她送回家,又回去,都得淩晨一兩點,第二天一早又給她送早餐。
最初的那半年,他每天睡眠都不足五個小時,硬生生撐過來了,也正是因此,她的心一點點融化,再加上周圍人勸說這樣的好男人難得,一定讓她抓住,她才慢慢接受他。
後來領證的時候,陸時衡更是哭得稀裏嘩啦,說是一定會珍惜她,給她最好的一切。
可這個承諾,隻維持了兩年半,隨著他恩師離世,一切都變了。
周新月經常吐槽陸時衡這是典型的得到就不珍惜。
溫棠也這麼覺得,隨著看到他和兄弟們的聊天記錄,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都嫌棄自己,那當時又何必做那麼多呢?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陸時衡的聲音拉回了她跑遠的思緒,手在她眼前揮了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