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敘州將薑姝帶去一家酒店,開了間套房。
他對待她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暴地將她丟在床正中。
她許是真的醉了,十分安靜乖巧,隻悶悶地哼了兩聲。
而沈敘州一邊褪去染了潮意的外套,目光一邊落在薑姝身上。
遇見時,他沒能看清楚,如今才察覺,她長開了許多,不似五年前那般稚氣,身上的奢侈品堆砌在她身上,盡顯奢靡矜貴。
沈敘州忽然想起她說的,要好的生活。
這樣,算是她想要的好的生活嗎?
沈敘州坐在床邊,眸色深邃地細細描繪著她的五官。清秀的眉、飽滿的唇,臉頰正中的那枚痣和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她瘦了很多。
沈敘州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去觸摸她的臉龐,卻又在看見她無名指上的鑽戒那刻蜷縮回了手。
他自嘲地笑笑,終是斂下思緒,準備抽身離開。但這時,一股力猛地將他拽回。
屋外雨漸漸下大,壓下了一切喧囂。
而屋內,綿軟的觸感,四溢的香氣,無一不在撩撥他殘存的理智。
沈敘州的目光從薑姝不算清明的眼中,流轉到她唇間。呼吸交織的距離,燈光無比昏暗,放大了一切感官。
沈敘州喉頭滾動,聲音沙啞:“薑姝,你以為我是什麼正人君子嗎?”
薑姝沒有回應,但一道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在他們之間割開了距離。
沈敘州垂眼看去,上麵顯示著“蕭景深”的字眼。
他又看向意識模糊的薑姝,指尖摩挲在手機頁麵,眼底掠過玩味。
“你老公打電話給你了,你說,要不要接?”
在他的問話下,薑姝卻無意識的側頭過去,但被一隻手鉗住臉頰,被迫轉過來。
薑姝眼簾微張,對上了一雙機具有侵略性的眼。
“嗯?”
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眉心微蹙,有些不開心的拍開他的手。
而這時,電話進入了留言狀態,傳來道男聲:“姝姝,怎麼不接我電話?還在生我的氣嗎?我不是都說了,和她隻是玩玩而已,你永遠都是我的夫人,別鬧情緒了,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給你買了你心心念念的包......”
沈敘州的眼神隨著他說的話變得冷厲。
他忽然想起,她在修車廠時說的那句話。
她丈夫出軌了。
那她要和他離婚嗎?
沈敘州沒能問出聲,隻因她在抬眼看向他時,眼淚竟無意識地沒入發間。
見狀,沈敘州眉心緊蹙,下意識地輕拭去她的淚痕。
“薑姝。”
他喚了她姓名。薑姝意識模糊地應了應,卻也淚眼婆娑地呢喃:“別離開我,求你了別離開我......”
她醉了,是認錯了人吧。
沈敘州肩背繃得發直,眸色陰沉,回想起她借酒消愁的樣子,覺得她應該是不想離的。
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生活,誰會舍得放棄?
沈敘州收回目光,在床邊坐了許久,最終才起身走向陽台。
燈火闌珊,他取出一支煙點燃在指尖,任憑濃霧鑽進肺裏,也讓他短暫的清醒過來。
猩紅的光點忽暗忽明,煙霧在潮濕的空氣裏升騰消散。
沈敘州摩挲著手腕間有些陳舊的紅繩,耳邊又響起少女輕盈歡快的話語。
“敘州,我喜歡你,戴了我送你的紅繩,你可就是我的人了,我希望你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倏地,又有一道冷漠的聲音擠了進來。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別糾纏我了。”
煙被掐滅,如他眼中的光。
算了。
就在沈敘州解開紅繩要丟棄時,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攥回手中。又轉頭看向睡得恬靜的薑姝,嘴角勾笑:“好不容易再見,就這樣放過你,我有些不甘心呢,薑姝。”
第二天。
早上十點。
薑姝醒來時,看著床邊的一張紙條愣了許久。
紙條上,明晃晃地寫了一段話:
[昨晚的房費,用你的鑽戒抵債。]
[對了,你老公找你的電話響了好多遍,你猜,他要是知道你和我在酒店待了一晚,會有什麼表情?]
下麵附著一串電話號碼,還有署名——沈敘州。
薑姝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不見的戒指,又看向紙上筆鋒有力的字體,不由的滿心困惑,沈敘州怎麼會把她送到酒店?他想幹什麼?蓄意報複嗎?
可薑姝掀開被子一看,她衣服都穿戴整齊,沒有半點被冒犯的痕跡。
薑姝實在喝斷了片,什麼都記不起來。
正當她鬱悶的努力回想之際,跌落在地的手機開始瘋狂彈出消息。
薑姝伸手撿起,發現是妹妹。
乖寶:[姐!你去哪了?姐夫說你一晚上沒回家,都找上門了!]
乖寶:[姐你怎麼不回電話啊?你別回來了!姐夫那尖酸刻薄的媽也來了!我也不敢回去!]
薑姝揉了揉有些脹痛的額角,吐息輕歎時,她到底還是回了消息:[叫爸媽別搭她的腔,我馬上回來。]
蕭景深的媽,是個難纏的貨色,當初剛結婚時,她就吃了她不少苦頭。
酒店前台。
薑姝在路過時,猶豫了一番,還是停下腳步,轉頭向值班的人開口說道:“你好,我昨天晚上入住的時候,有一串黃金手鏈好像掉在走廊了,能幫我調一下監控嗎?”
到底是貴重物品,前台小妹也是迅速起身回應道:“你好女士,麻煩你稍等一下,我馬上給你查看。”
不出一會,便調出了她被人抱著進來的監控畫麵。
的確是沈敘州。他甚至在她到半路忍不住嘔吐時,不嫌惡心的托住了她的下巴,捏了捏她的後頸。
捏後頸。
這是她和他談戀愛時,就有的習慣。
“可以了。”
薑姝叫停,什麼也沒說,拿出了幾張鈔票遞給前台小妹,“謝謝,這是給你的。”
女生拿著錢,一臉茫然地看著薑姝離去。
而薑姝手裏握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她不明白沈敘州想幹什麼,但現在絕不能讓蕭景深捏住她的任何把柄。
薑姝迅速發去一則短信:[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談。]
隨即,薑姝斂下思緒,率先趕到了家。才到家門口,屋內的咒罵不絕於耳。
門推開,又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道刻薄的問候:“喲,你還知道回來啊,一夜無歸,薑姝你好教養啊,連你丈夫的電話都敢不接,你長本事了是吧!”
看都不用看,薑姝便知道是自己那個貴婦人婆婆。
而她罵時,坐在沙發上的蕭景深雙腿交疊,欣長的身量隨意靠著,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指間的婚戒,連眼都沒抬。
薑姝早已經習慣,語氣懶懶地開口:“車拋錨了,在外麵睡了一晚。”
“哼。”蕭媽壓根就不聽她解釋,“你別給我找那些借口,你一天吃我兒子喝我兒子的,還經常拿錢補貼你娘家,車拋錨算什麼,你就是人不行了,爬也得給我爬回來!”
說到補貼時,一旁的薑媽臉色極其尷尬,但還是壓住薑姝要開的口,賠笑似的上前。
“親家母,你也別太上火,姝姝其實是事出有因,昨晚上本來是他們小兩口的結婚紀念.日,誰曾想景深他會做出那樣的事,我女兒是太難過了,才會跑出去散心。”
薑媽點到為止,目光落在蕭景深身上,沒有把話挑明。而蕭景深背靠著沙發,動作隻僵了一瞬,便再無反應。
輕視,不屑。
這是他們家一貫的態度。